第五百四十四章 舟中之人尽敌国(2/7)111 剑来
每一章,便是一位修士在此地的经历与生死,事无巨细,皆有详细描绘,所有人在此地的言行,都有一字不差的确切记载,不过每个故事的篇幅,有长有短。
说完之后,黄师后退数步,身形消失在拐角处。
老者当然知道自己此局所设,妙在何处。
事后想起。
好在目前看来,并无这种天命所归之人。
这座天下的读书人,说话就是讲究。
天地接壤,大劫临头。
一次次被剑气搅烂缥缈身形,一次次重新聚拢,一个不累,一个无所谓。
天大的麻烦。
只不过可能吗?
白雾茫茫,山水境内,纤毫毕现。
一位高大老者沿着那座小天地的边境线,缓缓散步。
如果有谁能够获得那缕剑气的认可,才是最大的麻烦。
肯定可以大道相互裨益,好一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是两个道理。
老人打开一本书页薄如蝉翼的书籍,内容以细微近乎不可见的蝇头小楷写就,期间还夹杂着一页页修士画像。
陈平安揉了揉下巴,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与黄师精诚合作,共渡难关。
人心从来让他不意外。
老人大概是实在厌烦了那缕剑气的纠缠不休,便退回白雾茫茫当中,盘腿而坐,身边有一只只折纸仙鹤萦绕盘旋。
那人便笑言,读进去了些许,远未读出来,人在深山中,见山不见人,还不算好。
总不能去给大骊宋氏当个小小供奉吧,如果知道消息更早,宝瓶洲新五岳山神尚未确定,去捞个山岳正神当当,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只能“挺着肚子”开始远游,慢慢等着那些家伙,一个个渐渐老死在这座肚里洞天中,一身道行,化作灵气,重归小天地。
选择与孙道人一起结伴游历,或是接下来所作所为,都是在这个道理上出力气,下功夫。
当年大隋那趟两人结伴的游历途中,其实崔东山说了很多这样的无心之语玩笑话,只不过可能是崔东山言语之时,太过玩世不恭,吊儿郎当,陈平安就没怎么听得进去。
尤其对方还是山神出身,自己更难以完全隐藏踪迹。
进入这座遗址的入口,绘有四幅天王神像壁画的那座洞室,其实是别处破碎山头的遗物,被他炼山而成,堆砌在一起罢了,事实上,他所炼名山可不止这么一座,所以下一次,别处机缘现世,便是另外一副光景了。一旦有合适的蝼蚁修士入山,偶然撞破,他便会故意设置一道低劣禁制,让地仙修士提不起太大兴趣,至多是彩雀府孙清、水龙宗白璧这般,或是那桓云,不过是为人护道。不是老人吃不下一两位在他腹中打滚的元婴,实在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不是这座小天地的规矩残余太多,其中一条,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雷池,兴许他早就炼化了整座山水,而不是一次次逼近那处青山绿水,一直束手束脚,一旦被他真正坐镇小天地,估摸着也该修出一个天圆地方的道果了。
黄师摇摇头,“你肯定比我先死。”
陈平安既然曾经在书简湖就能够与顾璨说这个道理,那么陈平安自己,自然只会更加得心应手。
木秀出于林,与秀木归林中。
光是先找到谁,先杀谁,怎么杀,就都是一碟一碟滋味无穷的佐酒小菜。
所以那些墙上诗文字迹,皆是老人的手笔。
真到了那种时刻,无非就是他付出一些代价,亲自出手将其打杀。
如今的圣人坐镇小天地,可不是三教百家早年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一样是学来的。
心性,要舍生忘死当好人?”
陈平安说道:“还是算了吧,怕你再偷偷给我上一拳,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用来对付自以为是的聪明人。
不过这么多年的坎坎坷坷,颠沛流离,只能拣选一些境界低微的蝼蚁果腹,也不全是坏事,他借他人心思砥砺自己道心,一次次过后,受益匪浅,对于求真二字,越来越有心得。
不然道理就不是道理,一拿到肚子之外的人世间,就全是狗屁,呜呼哀哉。
哪怕对方如此相亲相爱,最终出现一位有望跻身玉璞境的元婴。
看似谁都是主角,但是谁都会死。
这顿饱餐过后,就又得搬迁了。免得被那些北俱芦洲邻近宗门查出些蛛丝马迹。
崔东山曾经说过一番很有嚼头的言语。
陈平安这才重新贴上一张驮碑符,寻了一处僻静地方,穿上一件寻常青衫,三件法袍加上一件寻常青衫,略显臃肿,只不过入冬时分,山中更寒,穿得厚实一些,也算合理。陈平安将脸上那张老人面皮更换为少年面容,又以朱敛的猿猴拳架形意,身形一垮,微微弯腰,个子便又矮了些许,又将身上两只斜挎包裹摘下,埋在地底,至于背后那把剑仙,与养剑葫一并摘下放入方寸物当中。
一线两端的道理,都捋顺掰碎了想明白了,好似双方打完架之后,最终落在了中间,那才是一点“真知”。
原来是学生在教先生道理。
会比较麻烦。
后来那五十余人,便是太笨,远远不如前三拨修士,他便干脆撤了所有禁制,使了一个小手段,结果有人争先,便人人争先。
高大老者抬起头,望向青山之巅的道观方向,感慨良多。
高大老者最想要去拜访的,不是什么三教圣人,而是那座诸子百家当中的小说家修士,他们坐镇的白纸福地。
既然暂时闲来无事。
除此之外,便是一部章回体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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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当年,他追随那人一起修道,山中人少,唯有书多,藏书极丰,他也算遍览群籍。
黄师催促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两个再耗下去,可就要多出一份凶险了。”
可不是他让那三位纸片神祇随口胡诌的玩笑话。
绝无可能。
一次那人难得开口言语,询问看书看得如何了。
————
他答道,看道家典籍,生中有死,有点冷。看佛家经文,苦中有乐,有点热。看儒家经义,规规矩矩,有点烦。
至于南边的宝瓶洲,先前听那些修士在外边山头的闲聊,除非绕路,不然就需要经过北岳地界,那尊北岳正神,一旦跻身了玉璞境,就相当于一位仙人境修士了。
中土神洲去不得,高人太多,最北边的皑皑洲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陈平安打算沿着山脚河水,绕回前山,然后寻一个机会,去山脚白玉拱桥那边看看,不用着急赶路。
每一份兴许连那些小家伙自己都捉摸不定的人心,在说死则死的紧要关头,以及有望获得仙人传承的大机缘之下,大祸大福,两两相依,那么人人的言行举止,都会延伸出一种种意外和那可能性,合纵连横,相互算计,敌友难分,隐忍蛰伏,奋起杀人,抱头鼠窜,恻隐之心,豪杰性情……
到了这一刻,陈平安除了恨剑山的仿剑,将来必须购买两把之外,便又想要多购置一件方寸物了。
。
这便是真正上乘的神人观山河。
这便是老人无数年来,在偷偷摸摸炼制名山大川之外,最重要的修行之道。
其实那些人若是能够精诚合作,摒弃成见,选择共同破局,再加上那一缕剑气存在,他便要麻烦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