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他掌权那日，他向当时的帝王弹劾江州霍氏一百三十三条罪责。

好像他四年前的风光已经被看够了，如今便只剩下狼狈与彷徨。

他浅浅呼吸，手下又多出一团揉皱的纸张。

后来呢。

……斩首当日，霍皖衣眼睁睁看他们人头落地，良久，绽放出一个令他们毛骨悚然的艳丽笑颜。

所以霍皖衣在他们的眼里，是肮脏的贱种，不知道父母是谁，流落在街头的可怜乞丐，得以被他们看中带回府上，却从未回报，理应被他们惩罚。

霍皖衣道：“我难道非要想了什么才可以不睡吗。”

他垂下眼帘，定定看着满纸凌乱的墨痕，嗤笑着，将它们卷成一团丢在地上。

“我什么也没想。”

霍皖衣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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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一一被谢紫殷看到。

然而谢紫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深深。

谢紫殷看他片刻，打量四周，在燃尽的蜡烛上多看了一瞬。

断折

窗外隐隐在刮一阵风。

小陶：等等不是说没有铲除异己过吗。 ：这是铲除异己吗，这不是报仇吗。

权势啊。

谢紫殷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屋。

所以霍皖衣——

他彻夜未眠。

……权势。

后来江州淮鄞再也没有了霍府。

“你还有这么任性的时候？”谢紫殷轻笑，“我是不能睡，你反而不想睡。”

谢紫殷道：“没睡？”

他颓然坐倒，呆呆望着朱红色的房梁。

霍皖衣想……

霍皖衣冷眼旁观他们的潦倒崩溃，看这高楼瓦解崩塌。

谢紫殷道：“一夜不睡，想了些什么？”

霍皖衣收紧手指，若无其事地将地上的纸团捡起，连带着刚刚的那团一起握在手里，然后转头道：“你……”

讲说快意么。

权势——

他没能将话说完。

那的确还算快活——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

想说的话一瞬就说不出口了。

霍皖衣便答：“不想睡。”

因为他会永远站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

无所谓活着，还是死了，无所谓受过多少羞辱诋毁，是否遍体鳞伤。

所以他爱恋权势，他要做人上人，他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让所有曾轻视自己的人，自诩高洁的人，不想与他这种低贱如尘泥的人比肩的人——都只能仰望他。

小孟：……

作者有话说：

霍皖衣轻之又轻地笑出声来。

小陶：……

风还是吹得有些急。

良久。

霍皖衣道：“若是谢相大人愿意与我交换一下，我心甘情愿不能睡，谢相大人更能想睡就睡个够了。”

所谓世家大族，在皇权面前也毫无抵抗的力量。

他们一夕倾倒。

霍皖衣一夜未眠，如今困意翻涌，更是呆呆望着房梁出神。

因为谢紫殷的眼睛看来，他在其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

……他们不配与他比肩。

所以霍皖衣在他们的眼里，活得这么痛苦，归根结底都是理所应当。

世家大族，抵不过天子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