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郎道：“我和你嫂子，想去京城，求医。”他说得不快，“我们对京城不熟悉，也不知道京城哪个医馆好，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是，娘。”陈大郎道。

孙五娘嗑着瓜子来的，把瓜子皮吐掉，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大郎一愣，沉默片刻, 他道：“如果宝丫儿不想去，便算了。”

但钱碧荷的脸色还是日渐憔悴下去。陈大郎是她的枕边人，知道她的心病是什么，这晚他沉了沉心，说道：“我们去京城瞧名医。”

“咱再试一回。”陈大郎说道，“如果这次看的大夫好，那就是咱的命。如果……如果还是不行，也是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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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里除了陈宝音，谁也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梨花镇了。

“你想过宝丫儿会伤心没有？”杜金花没有骂大儿子, “京城是什么地方，你想过吗？”

钱碧荷的手不能动了，卖汤面的事就交给陈大郎了。他有一把子力气，又不笨，钱碧荷教他和面、揉面、切面条、调小菜，他都能做得来。

孙五娘点点头，继续嗑瓜子：“八成是了。”

宝丫儿有本事, 又在京城生活过, 有她陪着一起，陈大郎和钱碧荷都感到心安许多，于是跟杜金花说, 想让她一起去。

年后，她的药就停了。这都好几个月了，还是没怀上，她心急了。

别看陈大郎生得高高大大, 想到要出远门, 还是心里毛毛慌慌的。

陈宝音的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不想妻子再被这事缠扰了。这次是不小心切到手，下次呢？

现在跟从前不同了, 宝丫儿回来这么久了, 跟家里人早已经处得亲密无间, 她便不会刻意偏心谁。如果宝丫儿决定要去，她不拦着。

问诊

钱碧荷没说话，脸埋进枕头里。

“啥事儿？”陈宝音问道。

这些年，因为这事，日子过得很没滋味儿，陈大郎不想再过了。

帘子之外，另一张床上的兰兰，抱着已经长大的黄豆，闭紧眼睛在心中祈祷：“黄豆，你要保佑我娘，早日怀上弟弟。”

什么叫“不想去便算了”？杜金花的火气又窜上来, 强忍着没有发火, 说道：“你们自己去问她吧。”

他们有兰兰，等兰兰出嫁后，还有金来银来两个侄子，实在不行，就过继一个，总不至于老了没人管。

说完，就见陈宝音眉头挑动，他想起娘说的，立刻补充一句：“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

从陈家村到京城, 路途不算特别遥远，坐马车只需两日工夫。

陈大郎跟陈宝音单独说话的时候不多，远没有陈二郎跟她熟。但毕竟是亲哥哥，找了个机会就叫住她道：“宝丫儿，大哥跟你说个事。”

陈宝音听得一愣，脑子转了两圈，才猜测到什么：“是因为这个，她心烦，所以切菜时走神了，砍到了手？”

孩子们间的事, 杜金花不会插手太多。

陈宝音抿抿唇，轻轻笑了：

这话不大好接，虽然是实话, 陈大郎只道：“娘，我们会照顾好宝丫儿的。”

如今不比从前了，他们手里也是有些银钱的，去京城的盘缠足够了，瞧大夫、抓药的钱也有一些。

杜金花听完大儿子的话，脸皮抖了几下, 抬起眼睛说道：“所以你媳妇前阵子砍手, 是因为想要儿子想得出神了？”

作为妯娌，孙五娘很容易就发现钱碧荷的月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