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严阵以待的昆仑众化神修士。

他看到了浩荡威严的东皇钟。

江宴秋瞳孔微微放大。

与尘埃。

他的剑意和道心肉眼可见地圆融，以可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刺目的白光褪尽。

不知李松儒他们时不时还埋伏在深渊之外的火山口，江宴秋已然警觉地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他终于彻底领悟了凤凰剑法的第四式，也是最后一式。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心境涌上。

……原来是这样。

江宴秋跟郁含朝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江宴秋睁开眼，无尽光华在他的眼眸中流转。

——虽然他目前化神初期的修为尚不如李松儒，但在凤凰血脉和神通的加持下，未必不能打个平手。

……借助罗刹海千年前大能设下的封印和东皇钟，所有倾巢出动的化神修士齐聚于此，点燃修为和神魂，才将冥河喷涌而出、再也抑制不住的魔气堪堪限制在凤鸣。

在灭顶的末日前夕，无论身份、境遇、修为。

童年时代孤儿院中孤独地摆弄着玩具，凤凰台与昆仑君的初见，江氏仙府被罚跪祠堂的漫漫长夜，阙城运河和琼城上元灯会同样璀璨的灯火……

他在冥冥之中若有所悟。

……天魔。

他们对视一眼，紧牵着彼此的手。

传说中世间一切魔气、怨气、晦气的结合体，恐怖、灾祸、劫难的化身。

云鹿洲游历的楚辞、正在批阅奏折的凤阳、翻看琴谱的小雀仙……

一个虚幻的、顶天立地的漆黑巨人，正在渐渐凝实。

而是天塌地陷、仿佛末日的景象。

他们终于来到光河的尽头。

仅仅这样，已经到他们的极限。

江宴秋微眯起眼，等待炫目的白光散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祂就会彻底苏醒。

狂涌的罗刹海泛起滔天的巨浪，汹涌地咆哮，海水仿佛要倒灌入漆黑的天空。遥远的天际……江宴秋凝神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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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了现实。

祂所踏足之处，炽热的岩浆、狂乱的瘟疫和地狱的阎火将会吞噬一切，大地将陷入死寂的沉眠。

狂乱席卷的魔气和呼啸罡风充斥着天地间的一切。

狂暴魔气虽未能溢出，此方世界的异动却再也无法遮掩——天与地陷入昏暗，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大陆的每一片土地，无数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滴答一声，仿佛停顿的时空归位。

两生两世，几经生死。

仿佛不分首尾的时间之海，一切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一切都在同一时间结束。

在鹿鸣，在那深渊上方的虚空，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涅槃。

——不，不是一切……是局限在鹿鸣！

——那是真正涅盘而生的凤凰。

他们共同仰视着这片天空。

不知过去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万年。

江宴秋心中陡然一沉。

——永夜将至。

那鼎灵光闪烁的灿金巨中高悬于天际，数十位化神修士盘腿掐诀，悬空围坐于下手，双眼紧闭，喃喃诵念。

宫人跌跌撞撞来报，凤阳微微压掌令其安静，神情肃穆；小雀仙放下琴谱，透着窗棂向外看去，不知在为谁忧心；从一家店铺走出的楚辞骤然抬头，目光从疑惑渐渐转向不可置信……

那顶天立地的黑色巨人没有五官，也没有实体，暂时似乎还只是一团狂乱扭曲的魔气和线条。

不是滚落着跳下深渊时的心如死灰，而是真正在生死的界限游走后的顿悟。

死而后生，亡而后存。

他在与它们的对视中看到了过去和未来。

他已再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