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玄轻轻抚着左舒茉纤细的后背。「茉儿，你想怎么做，你恨他吗？」

左舒茉一直没有哭。

她猛摇头。

年幼的她总是暗自希望左戕是自己真正的哥哥，可以带着她逃离左家。

「若是你觉得不可爱，我就让仆从把它撵出去。」

那是蔡子渝舍不得动、也无法动的人，左舒茉。

「今天气温回暖，我看院子里溜进来一只小野猫在扑蝴蝶，我听婢女们说可爱，你要不要去看看？」

左析国和熊氏都不是善人，左舒茉从小就知道，虽然衣食无忧，却不算是圆满美好的家庭，她不喜欢自己的家人。

终于，情绪如潮水退去。

「??易玄，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朝门里探头的小猫，正用圆滚滚的琥珀色眼睛朝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好奇地打量着。

程易玄把额头靠向左舒茉，手指轻抚她几日辗转难眠眼下浮现的阴影。

「茉儿，我回来了。」

压抑已久的悲伤在这一刻倾泄而出，所有苦涩与绝望仿佛都顺着眼泪流淌，无论怎么努力忍耐，也无法止住。

「??别胡说。」

左舒茉才抬起朦胧的泪眼，就看见门边毛茸茸的橘色身影。

程易玄带着玉石质地的嗓音，在左舒茉耳畔撞出一片心惊的冰凉。

左舒茉想起出嫁那日，左戕对自己说过的话，也想起离宫前程昌玄的问题。

程易玄下朝，马车经过街坊，外头是白日里充满生气的市井尘嚣，掩着垂帘的车内却是昏暗的沉默。

——舒茉嫁人了，以后还跟哥哥撒娇吗？

程易玄贴着左舒茉的耳畔，「这只小猫还不知道，茉儿可比它更会撒娇更加可爱。」

她想要摆脱左家的阴暗，却没想过父母的死亡，而且是来自「亲人」的报复。

她牵起了唇角，觉得相信着那两人的自己愚蠢好笑，微张的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微微颤抖着。

「你喜欢的，我就为你留下，若是不喜欢的，我就替你除去。」

「它是不是在跟你撒娇。」

「在你准备好前，我不会让他靠近你，因为我希望你尽早走出悲伤。」

「舒茉，我只想你无忧无虑，你可以尽情与我撒娇、依靠我。」程易玄语音平淡，一字一句却坚定无比。

玞王府后宅静得出奇，左舒茉待在房间里，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目光落在屋内一角，已经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一觉醒来，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那个总在她身前、不容置疑地成为支撑的哥哥。

「你不用急着现在想出答案。」

程易玄回到屋里，呼喊妻子名字的声音温柔低缓，在她腿边停下脚步，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在左舒茉的面前。

还是该称为害父杀母的仇人？

——别忘记啰，如果想家了，还有哥哥在。

自从知道父母双双身故，这几天她似乎就是这样度过每一个白日与黑夜。

——舒茉，你相信左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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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将左氏灭族报仇血恨，却只独独留下一人。

左戕的真实身份，是前朝时遭受尤立和左析国联手构陷含冤灭门的蔡氏遗孤，丞相蔡贡的嫡长子蔡子渝，他为报复潜入左家多年。

她称为哥哥的那个人，还是家人吗？

时间在抽泣声中缓慢流逝，程易玄始终抱着她。

左舒茉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程易玄的腰身，垂下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天底下没有完美无缺的父母，父亲追求权力，官场臭名远播，母亲贪财贪色，势利失德，圈养男宠丑闻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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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喵喵喵」地几声叫唤，翻出肚皮在地上打着滚。

程易玄很少说这么多话，全是为了哄她开心。

左舒茉知道程易玄很担心自己，却没有多余的力气给丈夫一个微笑或是回应。

她连眼眶都未曾湿过，只是一吸一吐的呼吸里，总是感觉到空虚和无端的恐慌，像是失去了归属只能无措徘徊的倦鸟。

温暖的体温从交握的手心传递，左舒茉往前倾身，把自己埋进程易玄宽阔的胸膛中，闭上酸涩的眼睛，嗅着他身上平静沉稳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