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用青筋毕露的手掌扣着窗框，几乎想翻出去，去阻止簪缨那个自取灭亡的决定。

牙门将将前因后果与谢参将禀报过，道：“唐娘子已往山阳城去了。”

就这么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挥毫写策的手指，恍惚忆起，他所见到的女郎第一次心软，比在尹家堡和蒙城时都要早。

那是她性格里磨不去的美好底色。

“驾！”谢榆策马直奔山阳。

那守城门的正是北府的兄弟，谢榆询问才得知这里起了瘟疫，须臾之间，眼里的笑意日沉西山。

·

“都是性命，贵寺僧人难道比别人百毒不侵不成。”簪缨按了下怀中的檀盒，“要念经超渡，时候还早些。”

昙清却回了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优昙华有所不知，北地信佛的百姓，多啊。”

白发郎君正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数地上蚂蚁。

他笑过，目光坚定起来，忍受着浑身骨骼的炙烧酸痛，从怀里摸出防身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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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建康的朱雀桥边，她送了一袋救命钱给他，却为顾忌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寒士的自尊，说成买策钱。

。

“阿母，恕孩儿不孝。”

他靠着墙壁无比自嘲地笑两声。

之前她本是玩笑一句，请昙清方丈去洛阳白马寺，没想到这位声名在外的高僧老小孩似的答应了，舍弃济南本家，不依不饶地跟定她。

簪缨点齐人后直接弃车骑马向山阳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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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榆实在不能不高兴，大司马的第六味药找到了，这比打了胜仗还令他欢欣鼓舞。他算着唐娘子的行程，影卫来报时他们尚在三川郡，算算行速，现应在武德附近。

今有此变，簪缨已经后悔连累了这班僧人，哪里还能使其涉险。

佛睛黑石不能有失。

也不知方才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除了一去一回的葛清营，她带走的人只有那十人，生平头一回，簪缨出行没有侍女，没有影卫，也没有幕僚，这些人通通被

若沿途行人有机会看到，如此一个雄壮男儿脸上露出的却是孩子般的笑意，大抵会惊愕不已。

他沉声道：“具体情况详细报来，唐娘子现今何在？”

谢榆全速赶往武德县，然而来到城关，却见城门紧闭。

牙门将听问便答：“卑职是如此听葛先生说的。”

簪缨顾不上这些，她的眼神比进院前更沉暗，问统计出了多少免疫的北府兵，傅则安看了她一眼才答：“十人。”

他自己都分辩不清楚，方才那些劝谏，有多少是怕女郎选错了路，使大道不行，又有多少，是怕她失去了一生所爱，将来后悔难过。

簪缨走出跨院，在洞门外看见了傅则安。

烧红看着簪缨离去，身体慢慢地，无力地沿墙壁滑坐下去。

“还优昙华呢？”簪缨快步迎过去，不敢让老方丈靠近沈阶所在的小院。

沈阶双目

“阿弥陀佛。”院落拐角突然响起昙清方丈的声音，他转进来，双掌合十道，“老衲身边还带了些武僧，些许能帮上些优昙华的忙。”

沈蹈玉，你这滔天的野心啊……

谢榆骑着他日行五百里的坐骑，频频打马，撒着欢儿地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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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缨脚步微错，回眸，轻淡地问：“女帝？那便是我的终点吗？”

“佛睛黑石……”谢榆的一身热汗全冻住了，颤声问，“葛先生是说佛睛黑石能治瘟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