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着无尽仇恨撑下去，时至今日，眼看着就要大仇得报，反而释然了许多。

“出去吧。”

轻而易举能多出那么多胜算，他怎么可能毫不动摇？

身后传来着急无奈的叹息，张大统领不再多言，行礼离去。

虽然胜算不大，但是他并不失落，兴奋激动难以抑制。

兴许，看着只有六分，实则远远不止呢。

怜玉懊恼地挠了挠头，歪着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欢快地笑了起来。

树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属爬上山坡，附在公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传达吩咐后，笑意盈满眼睫，转身朝着小木屋走来。

不过公子先是淡淡点头，后来唇角微微扬起，眉眼弯起弧度，似乎很是高兴。

“陛下，只是调兵而已”

越州那些人已经死了，至于陆景幽和陆嘉念，全看今日命运。

怜玉看着乱七八糟的床榻，羞愧地埋下头，扒拉几下遮掩着，说话都磕巴起来。

还未等他说完，陆景幽就冷声打断，负手背过身去。

直到殿门沉重阖上，陆景幽才眸光复杂地回首，指节抵在太阳穴上轻揉。

但是他更放心不下皇姐。

他不能再听下去，他怕他稍一松懈，点头答应。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怜玉，灰暗的日子照进光彩，深渊中也能开出花来。

当初于大火中逃生，何曾想到会有反击的时候？

他想要皇姐安好，更甚于自己的性命。

他耐心地拾起碎纸屑，一片片拢在衣袖中，眸光柔和地搂着怜玉，将她的脑袋按在心口。

陆景幽打定了主意，容不下一丝质疑，抿了一口冷茶，目光落在天际。

“没有呢，再等等。”

方才传来急报 ，越州将士拼尽全力，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若是大破敌军，却再也见不到皇姐，只能对着冰冷尸首度日，又有何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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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玉听不清楚，也知道自己听不懂这些。

屋内，怜玉还穿着一身大红袍子，衬得脸蛋圆润白皙，眼睛水灵灵的，闪着纯澈幸福的光彩。

她对荣华富贵没有概念，但只要公子喜欢，她必定追随。

木门虚掩着，陆言清伫立门外，仰头等着前线的消息，目光满是期待。

无妨，他从无怨言。

榻上铺展着许多红纸，怜玉拿着一把剪子，照着床头那张囍字的模样，笨拙迟钝地剪着。

在越州的时候，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恨极了那些伤害他、将他踩在脚下的人。

今生的后路，他会亲手为皇姐留下，只要她能安然无恙。

她的手艺不好，不是剪错了地方，就是剪歪了。

无非就是一死，他经历过九死一生，怎会害怕这些？

“公子，现、现在要搬家吗？”

生无法护着她，好歹是条后路。

他走到今日，从不愿自涉险境，总是胜券在握。

京郊之外，层层叠叠的树林之中，隐约可见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这些日子，公子时常抱着她说，马上要搬去一个富丽堂皇的地方了。

六分胜算足够了。

张大统领略知内情，但从大局考虑，他还是不愿放弃，再次恳求道：

哪怕只有一分胜算，他相信定能扭转乾坤，得到他想要的结局。

好一会儿过去，竟是没有一张像样的，倒是榻上的碎纸屑越来越多。

她小小的身子坐在床榻上，身形还是那般瘦弱，只有腰腹之处有些紧了。

然而，陆言清只是轻轻扫了一眼，没有半句责怪，坐在一旁帮她收拾，柔声道：

他知道皇姐的性子，向来喜欢留条后路，就像当初同他撇清关系，不愿昭告天下一样。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败了，他也绝不后悔。

只要同她在一起，无论是生是死，是成是败，他都心安理得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