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爬起身，靠近了太后几分，望见她脸上细细密密的皱纹，声音哽咽：“小姐，都到这份上了，您何必再去见她，若不是那人，小姐您必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家小姐还不知道这世上会有如帝盛天那般的女子，虽不妖娆，也不妩媚，却能令世人尊崇，如万民对先帝那般的尊崇。

窗外，冰雪覆尽山道，涪陵山隐约可见。太后淡漠的声音伴着车轱辘的响声消散在风中，听得苏嬷嬷满脸哀容，连连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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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家小姐已经是韩家的长媳，这辈子，无论先帝娶多少女子进门，都抵不过她家小姐在先帝心中的份量。

第三日清早，皇城西南的宫门被打开，一队侍卫小心地护着一辆皇家马车匆匆出了禁宫，朝城外而去。

那时陛下已有五岁

先帝回战场的那一年秋日，小姐生下了嫡子，喜不自胜，更得老太爷老夫人宠爱。可惜的也是自那年起，天下局势愈加混乱，北方世族相争，战乱不断，先帝直到数年后率军重返老宅时，才看到已经长大的嫡子。

“你想说什么，说吧。若是想求个恩典，趁现在早些说，哀家还能为你谋得一二，说迟了，哀家也帮不了了。”太后睁开眼，扫了苏嬷嬷一眼。

马车里，苏嬷嬷满面含忧，望着闭眼休憩的太后，欲言又止。

但是先帝……她一直瞧得分明，由始至终只是完成了一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对小姐只有元妻的敬重，却无爱慕。

这婚事是韩家老家主定下的，定婚事时先帝尚在北方征战，三年后先帝回祖宅才完了婚事，她家小姐进门时已有十八，算是个老姑娘了。先帝不苟言笑，又是在疆场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惯了的，平日里威严冷酷，小姐入门一个月，硬是连句话都不敢和先帝说。直到先帝披上盔甲重回战场时，她才鼓起勇气送到门外，流露不舍之意。那时她也还是个小姑娘，虽不大懂，却也知道，小姐这是动心了。

太后微一沉默，掀开马车布帘。

……”帝梓元顿了顿，“当今圣上是个聪明的人，已经想好了为皇室解围的办法。你且等着看吧，明天是第三日，帝家之事会真正的尘埃落定。”帝梓元望向皇城的方向，目光悠然深沉。

“我有些话，要问问她，若不然，哀家死了都不安生。”

不过三日，太后鬓间的乌黑之发已现花白之色，神态颓老，眼底更是威仪不在，生气全无。

听见苏嬷嬷还如她还未出嫁时唤她，太后顿了顿，冷厉的面容缓了缓，别过眼，“淮香，别跪着了，坐吧，你年纪大了，跟哀家一样，经不起折腾了。”

但是谁能预知命运，她家小姐望不到日后的光景，所以甘心为了先帝洗手做羹汤，照料父母，那时谁不叹一声韩家好福气，娶了个贤惠识礼的好媳妇。

孙家百年书香门第，三十年前名冠中原，高门大姓中若有孙家女为媳，更是与有荣焉。她的小姐十五岁时才名远扬，荣德慧娴，天下英豪求娶之。哪知小姐千挑万选，竟选了日后的开国君主韩子安。

望着这样的太后，苏嬷嬷悲从中来，跪在太后脚边，小声啜泣，“小姐，奴才十岁就跟着小姐，都五十年了，奴才什么恩旨都不求。奴才只是难过啊，小姐您忍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却……”

那时候，帝家主还是稚童之龄，还没有声震天下。

她看明白了，小姐这样聪慧的人，自然也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