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倒是越发放心了。

她远远地立在马场另一头，在看李砚试马，浑身罩在披风里，被小雪模糊成了一片红影。

马场的事，沸沸扬扬，喧闹了一整日。

他昨日落在后面，跟着新露好不容易才下了那高臺。

后来和皋兰州里的官员们议事了一整晚，囫囵睡了几个时辰，便又来了这里。

这种场面，生意场上见识过多次，虽没昨日那么大的手笔，她也早习惯了。

罗小义领他们出顶阁，一路不紧不慢地穿过了别院。

……

栖迟一早起身，临窗坐着，闻言只是笑笑，幷未放在心上。

他一夹马腹，策马过去，勒停了问：「马选好了？」

说到此处，又不禁感慨：「嫂嫂真是我见过最识大体的女人了。」

伏廷下了马，走近她一步，先朝那头试马的李砚看了一眼，才伸出手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耳中，却又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这的确是伏廷的安排，昨天验完马后交代的。

里面那些人都跟在他姑姑和姑父身后看，险些将道也挡住了。

「嫂嫂。」

他看着，想着昨日的种种。

却见他腿一跨，从马上下来了。

她朝外看了一眼，是两个洒扫的婢女在廊上饶有兴致地閒话。

看他模样，倒像是有什么好事一样。

栖迟只听到一阵马蹄声，转过头，身跨高马的男人已经到了跟前。

虽说拮据是天灾战事所致，那也是他的事，不是她的。

伏廷转头朝远处望去，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女人。

新竖的篱桩，圈了一大圈，里面是一匹匹毛色光鲜的高头大马。

罗小义一楞，接着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他嫂嫂，朝远处看了一眼，说：「嫂嫂说了，少选一匹便是给军中多一个骑兵，她只叫我给世子选个次的用着，她自己就不用了。」

直到翌日清晨，李砚来顶阁里问安，见到栖迟的第一句话仍与这有关。

昨日瀚海府出尽风头，那些权贵争相邀他去宴饮，皆被他拒了。

李砚闻言，从围栏边回过头说：「可我马骑的还不好。」

他起初也意外，但伏廷说马都是她买的，全都是她的，有什么不能给的。

栖迟转头朝新露招手，起身添了件披风，领李砚出去。

罗小义瞧出她不信，笑道：「是真的，嫂嫂既然会骑马，世子也到了该有马的年龄，给你们选一匹是应当的。」

其实他又哪里是气她，气的是他自己。

栖迟还在想怎么又到马场里来，转眼就瞧见了一片围栏。

罗小义道：「怕什么，来了北地岂能不会骑马，我和你姑父都会教你。」

李砚被吸引，快走几步过去，手扶着篱桩朝里看。

若非他拮据，何至于叫她出钱。

伏廷脱口问：「她呢？」

「听说了吗？昨日的马场可太热闹了……」

远远的，看到围栏边隻站着罗小义。

「你没选马？」他问。

伏廷握着繮绳，打马进了马场。

罗小义走至围栏边，停下说：「三哥说了，请嫂嫂和世子各选一匹当坐骑。」

那男人竟会有这安排？

天上若有似无地飘起小雪。

他抹去眼前雪屑，手中繮绳一扯，往那头过去。

罗小义来了，他刚好瞧见她自窗内露脸，便唤了一声。

栖迟被他抓住

他这回，应当是真没动气吧。

罗小义早看见他过来，点头说：「给世子选好了一匹，他已去试骑了。」

都传到这些仆从的耳里了。

她点头，心说不选马不是为他好么，难道这也做错了？

栖迟从窗内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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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别院挨着马场建的，他走的是条近道，穿过一扇小门，就进到马场里了。

他笑着说：「请嫂嫂和世子随我走一趟。」

她心想：也好，料想灾后数年瀚海府都形同蛰伏，如今也该当扬眉吐气一回了。

「姑姑，你不知道昨日你与姑父走后，有多少人在跟着看你。」

※

栖迟看了看那群马，猜测着那男人交代这个时的神情，竟也猜不出来。

栖迟看着他，心里意外。

买马，也难博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