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固辛云垂着头，脸上泛着红，一声不吭。

新露正要为她更衣，她想起了园中那稚嫩的小姑娘，笑了笑，又说：「妆也再描一遍吧。」

※

仆固京愈发感慨了：「想不到大都护夫人如此会当家，困境未过，竟然能将这府上操持成这般。」

伏廷走入厅中，仆从们已经将宴席备好。

不过仆固辛云当时还小，大家只当个玩笑听听，伏廷心里也只有战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罗小义在对面作陪，笑道：「那是，嫂嫂可是三哥身后的大功臣。」

栖迟合上账本，点头：「去。」

各人分坐，仆固京跟在他后面进来，在下方左首坐了。

当初他们杀突厥时，在仆固部中停留过一阵子，仆固京见伏廷作战骁勇，便想将宝贝孙女许给他。

罗小义跟着笑起来，甚至一手拍了下桌：「是了，我记起来了，当初你还说要将小辛云许给三哥呢，那时候她才多大呀，这么高？」他伸手在旁边比划了一下。

这事自然就无人再提了，若非仆固京今日说起，谁也记不起来了。

伏廷闻言嘴一动，险些要笑，他怕是误会了，这可不是李栖迟省出来的。

仆固辛云悄悄看一眼伏廷，他脸上神情如常，似是默认了这话。

临晚，府中设宴招待来客。

她皱着眉抬起头，嗫嚅一句：「谁小孩子了。」

他看了两眼，才说：「开席。」

随之便见那位拜见过的夫人自门外走入，落落一身清贵，颔首轻轻说了句：「久等。」

伏廷抬眼看去，栖迟已朝他走来。

仆固京笑说几句，见孙女都有些气恼模样了，慈爱地抚了抚她头，才想起来问：「对了，说到此时，怎还未见到夫人？」

……

她以为是大都护看重他们，因而才如此破费。

或许，她只是一个有身份的，抢了北地情郎的中原女人。

罗小义也不意外，那毕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料想他三哥都已忘了。

仆固京忽而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孙女，眼都笑弯了，额上挤出好几道皱纹来：「还好当初不是这傻丫头入了府，否则可真没这本事。」

话虽如此，却是笑得更厉害了，一面看了看他三哥。

话音未毕，门口立了两名侍女，毕恭毕敬，谨守仪态，是他们胡部中少见的中原贵族仪范。

菜一道道送至各人案前，仆固京看见那些菜品精緻，惊讶地抚了把鬍鬚，口中感慨：「上一次来已是几年前，记得府上还很简朴，大都护为北地苦了多年，如今府上却是好转多了。」

之后战事平定，没过两年，圣人便指了婚。

她看得出来，那小姑娘的谦卑只有对着伏廷，对她却没有。

新露进了房中，栖迟正坐着，在对一本新账。

伏廷两手鬆解着袖口，听着他们笑，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她知道家主是趁大都护不在才有机会看一看账本，等了片刻才问：「家主可要赴宴？大都护正要于前厅宴请仆固部首领。」

罗小义看她这模样，故意逗她：「小辛云还害羞了，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大家都没当真的，三哥还能真娶个娃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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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义忙摆手：「好好好，你长大了。」

栖

大都护府还有夫人在主事，岂能不去。

仆固辛云在祖父身旁落座，小声说：「谢大都护慷慨。」

她身上衣裙曳地，轻束高腰，鬓髮高绾，在他身旁落座后，长长的眼睫掀起，才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伏廷走去上首坐了，拿着块布巾擦着手，说：「要谢便谢夫人，府上皆是她料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