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哪里的家?？

“阿娘！”

随行还有一女医，给她查看了伤口后再一次换了药，洁白的绷带一点点缠绕包好，掩盖住了丑陋的血痕。

——跟我走吧。

……她没?有家?，阿枝意识到这个事实。

她的阿娘呢？没?来由的恐慌又一次漫上心头，阿枝推开她，“你不是阿娘！”

“去哪？”她鬼使?神差，下意识抬起了手。

“孤知道，”声音里带着嘶哑与疲惫，“去将太?医叫来。”

她抬眼，想要看清阿娘的样子?，却猛地一惊。

神细听，“阿枝……”

燕珝静静地看了一瞬，随后又坦然收回自己?的视线，松开手，将帕子?打湿拧干，一点点擦干她额角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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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又一点点往下坠，她心里有些哀婉，难以言喻的悲凉漫上心头。

他放下帕子?，垂眸看着她攥紧发白的手指。

阿枝看不见伤口，但也知道肯定不会好看。

她听不见声音，却能感受到来人的意思。

“阿娘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阿娘不要我了。”她扑在怀中，柔软的触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尽情撒娇依赖。

阿枝没?有作声，沉默地看向他。

生活多年，她唯一觉得是栖身之所?的，只有南苑。

不知是雾，还是什么?阴霾挡住了来人的脸，她知道这是阿娘，却看不清来人的容颜，只剩轮廓。

她没?有听到回声，用力晃了晃手，“阿娘怎么?不说话？”

阿枝伸出的手顿住，蓦地放下。

——跟我一起，我们回家?。

“不对?，你不是阿娘，”阿枝声音冷了下来，“阿娘会直接带我走。”

意识回笼之时，颈侧的刺痛一点点提醒着她如今的状态，朦胧地睁开眼，天还亮着，看不出时辰。

阿枝展颜，努力奔跑扑进来人怀中。

起码感受不到恶意。

带着暖意的手顿时化为尘烟，周身好容易感受到的温暖瞬间消逝，微光熄灭，黑暗中不知何处伸来的藤蔓疯狂生长，张牙舞爪地向她冲来，想要将她严丝合缝地缠绕，封锁。

极静的室内，只闻水声与浅浅的呼吸声。阿枝痛得有些麻木，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痛感也一阵阵传来，呼吸声渐渐粗重，胸腔起伏。

依旧没?有声音。

还迷蒙的双眼微睁，对?上男人黑沉的视线，入眼清晰可?见他眼下的乌青与眉眼间的疲态。视线微微往外，榻旁搬来了张书案，案上摆满了书卷笔墨，显然已有多时。

“是，奴婢这就去！”茯苓放下水盆，快步跑了出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动作，可?这并非她所?愿。

一点点帮她顺开，按揉着僵硬的指节，“不必忍着，痛就说出来，哭也可?以。”

伪装出来的真诚无害被黑暗冲破，阿枝感受着刺人的藤蔓一点点缠上她的身子?，将她按压得不得动弹。脖颈之处的剧痛传来，呼吸都觉得为难，像是有利刃划破了玉颈，冰冷的刃和滚烫的血彼此交缠，最后化作粘腻的触手一点点禁锢住她，让她难以挣脱。

“别动。”

茯苓正好端来清水，见她醒来，呼道：“殿下，娘娘醒了！”

阿枝拼命挣扎，却在感受到脖颈痛意的时候忽然止住了动作。

阿枝看了他一眼，听见门外传来声响，太?医已然进了来。

北凉王帐，还是秦皇宫，亦或是晋王府的芙蕖小筑。

来人向她伸出手，阿枝看着那手，虚无缥缈没?有来处，她要带她去哪儿？

为什么?要挣扎，她好像有点疑惑。

还是没?挣脱过?这个漩涡。

燕珝轻声提醒，将她唇角泛起的干皮渐渐润湿，擦过?脸后又重新拿了条帕子?为她擦手。

她攥住手指，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展现在燕珝面前，努力克制着自己?下意识的抽气声，却还是丝丝缕缕地清晰可?闻。

阿枝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处被包扎了起来，血应该已经止住，敷上的药粉气味难闻，让她有些难受。

她甫一动指尖，守在榻旁的男人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感受着她微微跳动的脉搏。

原来……那一次被人用刀刃抵住脖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划开伤口了么?？她还是没?能逃出来。

光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愿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