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棠又是一身冷汗，头死死低着，不敢抬起，“奴婢不敢。”

他的无声沉默，似乎给了安国公主很大的勇气。她终于抬眼瞧着他，“但是这个决定我却不得不做。”

安国公主推门出来时，便瞧见这样一幕。

她眨了眨眼睛，脚步似有千金重，竟一时迈不开步子。

一片静谧之中，身后的屋中再次响起琴音。

她记性没那么差，眼前这姑娘是方镜辞自宁国公府带过来的。只不过她没记住这姑娘的名字。

“长得倒是标致。”安国公主赞许一声，继续默默喝着粥。

他的目光如月色，沉寂轻柔，落在身上，几乎感触不到。“不管殿下做了什么决定，景之始终都站在殿下身边。”

安国公主的目光落到地面之上，月光入水，无声洒落。

声音轻轻浅浅，冷冷清清，仿佛月下呢喃。方镜辞却听见了。

她语调缓慢，每个字都稍稍停顿一下，似乎每一个字都让她为难着，踌躇着。

瞧见她这幅模样，方镜辞微微皱了皱眉，“怎么？”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方镜辞面上却带着三分笑意，“我送殿下回去休息吧。”

方镜辞静静听着，没问是什么决定。

安国公主点了点头。

安国公主又喝了两勺，瞥见沙棠依旧跪于地上，眉梢微挑，“跪着做什么，怎么还不起来？”

挂的灯笼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却仿佛怎么都照不亮他周身的黑暗。

在侧伺候的婢女回答，“公子上朝去了。”

托方镜辞的福，安国公主这一晚睡得极为安生，往日梦里纷杂不断的人声杂影通通消失不见，难得一夜无梦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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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公主殿下，奴婢名叫沙棠。”沙棠跪于地上，双眼不敢直视安国公主。

用早膳之时，她随口问了一句，“驸马呢？”

琴音如泉水叮咚，轻扬欢快之中，又夹杂着几丝幽怨哀叹。

安国公主站在门内，手搭在门上，眼眸微微垂落，“我今日……做了一个决定。”

而阴影之中的方镜辞似乎察觉到，猛地转身过来，刚好撞进她微微有章 迷惘的眼神中。

方镜辞并不说话，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一路无话，至房门外，方镜辞瞧着安国公主推门进屋，正要转身，却听到安国公主叫了他一声。

安国公主眼睛还盯着他，怔怔点了点头。

“景之。”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做出之后，又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面上笑意雅致清幽，柔声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睡得好了，她难得起晚，直到日上三竿，她才自锦被之中悠悠醒转。

方镜辞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来，“殿下。”他眼底似有千万言语，然而脱口之后，却只有浅浅一句，“与舜华太子谈完了？”

安国公主随口应了一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然后像是想了什么，眼皮一撩，望向答话的婢女，“你叫什么？”

沙棠跪于地上，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屋外的风往里一刮，寒意顺着膝盖骨往上窜。

却见安国公主摇了摇头，“有章 累了。”

安国公主身为公主，不必日日上朝，方镜辞却不同，他还是吏部侍郎，婚期一过，自然还得参加每日朝会。

两两相望，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殿下。”方镜辞终于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