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2/3)111 社稷山河剑
不在于外人觉得值不值,而是行到末途了,站在他的位置, 只能看见这条路。
他说到后面,尾音里又出现了最初那种诡异的笑声。这回笑着笑着憋出泪来,与额头流下的冷汗混在一起,将血渍打湿,糊了满脸。
“这是我的道。”
够了。
他也不过是一堆人形的骨灰。
“主子!”
来想去只有你陈冀。所以我将他送去界南,没料到,最后是你徒弟杀了他。哈。”
上京城外的土道上, 行人分立两侧, 好奇地看着一队整肃人马从中间匆促跑过。
不能屈膝、不能后退、不能回头,于是只能咬碎牙地往下走。生出一点带有悔意的触角,便大刀阔斧地往下斩,将所有的恐惧跟愧惭,都推挤到死前的最后一口气上。
(如果对一个聪明人有了好感)
见他右臂空了一截,颤抖着不敢去碰,当下失语地尖嚎两声,回过神来,目眦尽裂地对着陈冀道:“陈冀!你仗自己一世英名凌人太过,此仇绝不罢休!天下还不到任你肆意妄为的时候!”
纪钦明看着他,声音渐轻,摇头道:“陈冀,你总是太心软了。你徒弟比你要好,懂得决断。可她还是差一点,天真成不了事,你该放她去见识这人世的险恶。”
纪钦明沉重的身躯落了地, 只扑起一层细沙。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他亏欠谁的账,只能等他到了地狱再还。
光凭仁慈,护不了她左右。
十五年, 近十六年了。
尸体运回上京后,纪钦明亲手将他下葬,一抔土一抔土地往上埋,直到见不着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庞。
直到他境遇相同,也到了苍生百姓命系他肩头的关口,才懂得“道”字一字的滞重。
然后才能趟过千山、越过万阻。
立起石碑时,他站在坟前,恍惚以为自己也不过是块高垒起的沙堆,忽而来了一阵飓风,于是什么都不剩。
听不进任何一声劝, 又说不出任何一份理。把持着一腔不堪大用的愚鲁,发泄着得不偿失的意气。
她背后注定要有跗骨的阴暗,脚下注定要踩肮脏的污泥,剑上注定要流淋漓的血。
陈冀迎面遇上出来寻人的兵卫, 将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丢。
总算要结束了。
今朝的荆棘,他替她平了。
陈冀听得心痛如绞,手中长剑轻颤,嘴巴几次张合,欲言又止,只抗拒地吐出一句没用的话来:“何至于此?”
这是无法的事。
纪钦明脸上扯出个笑, 直直倒了下去。
纪怀故虽有千般不是,可对他最是憧憬。在他面前乖巧懂事,满怀孩童对父亲最纯真的孺慕之情。所以听他指使,轻易叫自己送了性命。
一行人失声大叫,急奔而来,小心扶起纪钦明,查看他的伤势。
说是倾风杀的人,实则是他递的刀。
“她是不会承你这份情。”陈冀手腕抬了下,长剑斜到一半, 还是垂了下去。风将他的长发掀到眼前,花白的一片。他闭上眼, 郑重其事地道:“若真有那样的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你。”
长阳万里,孤影一人。
“你什么都不必做,将我扔回王府。当是我自断一臂逼你就擒,顺势送倾风离开上京,让他们引她去妖境。趁机找到两境通道,能毁则毁。等倾风回到人境,妖王要借我躯壳临世,再让她杀我证道,奠她人境声名,亦能折损妖王半生修为。”
从界南回来之后,纪钦明日日思、夜夜想,都不明白陈冀年轻时的那腔孤勇。
“你不必告诉她。”纪钦明的神智摇摇摆摆地吊着微弱一丝,临近晕厥的声音虚得打飘,“她身边耳目众多,演不好这出戏。而且她与你相像, 未必会承我这份情。”
陈冀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无视了他们叫嚣,倒提着剑自顾地往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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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钦明耳边是幻听,一如陈冀当年对他说的那句——
“怀故死了,他们不想前功尽弃,又来转投于我,花言巧语百般蛊惑。嗬,倒也算是殊途同归。”
他深吸一口气,将浮现出的情绪再次压沉下去。说得平静,将后事都安排好,犹如死过几回,没有半分留恋。
剑出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