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 第18节(2/2)111 天欲雪
念起长安城,她也是恐惧的。
三十余年前丹青手赵衡宁可就死,亦不愿为帝之宠妃做出浴图,身后被人追念为“画中刚骨,丹青之魂。”
于是在临上台前,她又一次与妈妈说,“不论聘金几何,只这一日,断无二回。”
虽不值这数,但也没太出乎谢琼琚的预料。
“五百八十金,还有哪位郎君抬价?”
满座哗然又寂然。
标了清倌人,便当真给作了一身闺秀打扮。
怕百年黄泉下,恩师也不肯再认她。
可是,竟是抬到如此高数,眼下又一声,再添八十金。
着一身月白曲裾深衣,柔荑出窄袖,玉足掩袍中,束纤腰以环佩,现一点领如蝤蛴。
占一方,确有她的能耐。大到后台人脉,小到妆容细节,一应俱全。
作他们日后独一无二的谈资和渡身的金衣,满足一颗虚荣的心。
没有碰到。
大堂正中,置高台。
她没有看台下出价的人,但人影重重,喊价声声,无一不告诉她已是让自己和妈妈两处得利。
“就五百八十金,谢姑娘下台来——”
“五百八十金,不会有人再抬价!”
因为她清楚,喊到如此份上,不过是为着她的两重身份,一代名画师赵衡首徒,百年世家正支嫡女。
台下是往来客官,多的是达官显贵,骚人墨客,故作风流。
百金起价,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已经叫到五百金。
她只要两百金。
他于众目睽睽下,一步步走向台上女子,抚她如水墨山河般幽深的眉眼,低嗤道,“你是真有本事!”
用两百金敲开红鹿山的大门,送皑皑上山,换她安稳一世。
雅间门开,侍从挽起珠帘,出来个文雅矜贵的男人,开口亦是清润嗓音,温和模样,“孤出一千金。”
这一刻,已然惶恐至死,是在咬牙硬撑。
怕风声太大,传入皑皑耳中。
满堂沉寂。
“很好。”有一个瞬间,谢琼琚竟看见了长安城中的自己。
其实贵了,十分不划算。
五百金买一章台女两年时光,随身陪侍,作风花雪月风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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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琼琚端坐台上,撑着打颤的手继续作画。
三千青丝一圈圈叠累,挽成干净繁复的缕鹿髻。华胜佩于顶,燕钗埋于发,乌云藏金,鬓丝露玉。
“快来,今个为本公子作戏水图,明个再做鸳鸯画……”
而谢氏四世三公,曾独领世家数十载,更是烈火烹油,风光无限。
五百八十金。
怕时辰愈久,招来贺兰泽。
若是命运不顾,侍奉他人的两年走至末路,那么给红鹿山多出的一倍银子,亦足矣让孩子更好得生活。
谢琼琚缓缓搁笔,抬眸起身。
端的是才貌无双,书香气,礼仪周全。
“两百金也不少,你便能保证这一日能够?纵是能够,妈妈我总是要分一杯羹的。你当真不多挂几日,抬足了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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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谢琼琚查验好笔墨,最后理正衣襟,“人贵在知足,吞象之蛇,多有撑死的风险。”
喊到五百八十金,可以结束了。
她始终不是太勇敢的人,身上诸多矛盾。
因为五百金能宿在飞鸾坊超过两年,校书艺伎、清吟小官轮流换,昼夜不重复。
台上撤去往日繁花锦缎,只横撑桌案一张。案上点油烛一盏,笔墨一双。案后坐一女,素手绘丹青。
这厢闹得如此风声,若是传回长安,若是谢琼瑛还活着……
这处这些人,与其说掷金银夺她谢氏女,不如说是为买一风骨后裔折腰,高门名花碾泥,拉来与之俱黑。
若有幸,他日自己为人厌弃后,便也可上山去,如此即可看病,亦可陪着女儿,再好不过。
二楼射来一枚棋子,击在那公子手腕上,生生隔开了两人。
台下人已经等不及上台,牵上她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