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且逗留的傅家几人不知那布上是什么，但听见太子这句话，都怔然变色。

“没听到吗？”

——此绢二两。

他一言不发，咬着牙根一步一看，一步一前，直至走到绢丝的末尾，看到了列在上面的最后两样东西。

鸦雀无闻的山道，鸦雀无声的马车，鸦雀无声的人。

却无人知这刺从何而生， 又将刺向何处。

朦昧的向晚昏光中，依稀只有

——春堇身契一张。

若说昨日傅簪缨离宫之时，背影还透出几分孱白与力弱，那么今日她身上的柔质已化出隐约锋芒。

“你在皇宫里住了整整十几年，现在反过头来要算帐？”

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让傅则安如梦初醒， 神色惶然地向马车作揖：“请大司马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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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期限，尽够了吧。”少女嗓音无邪，“若逾期，我听说白马寺中有许多寒门抄经生，十字一文，抄得又快又好。”

久寂的马车里传出一道嗓音，“点两个人，按小娘子吩咐， 盯着傅氏女一步步走回傅府。少走一步，打断一条腿。”

簪缨说罢，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回身遥向卫觎所在的马车轻轻福身，便随杜掌柜打道回行宫。

此绢二两、此绢二两……她要与他清算，还用这种锱铢必较的方式侮辱他。他们之间，竟连一匹绢布也要算计分明了吗？

“怎么了？”簪缨早已收起了笑意，隔着四丈地，天真纯良地望向他，如同昔日向他请教问题一般， “是还不起吗？”

李景焕哀怒于她素丝易染，天真得轻易便受人挑唆，胡作非为至此，叹斥：“阿缨，你自幼习学礼仪闺训，却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市侩，一身铜臭了！”

“阿缨，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你疯魔了？！”

牌楼之下， 无论是太子、副丞、傅则安还是傅妆雪， 都如石像木在原地，望着那道决然的背影，无尽的恍惚中， 还掺杂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压卷之处，相比前面种种，却是最微不足道的两样。

那道梨白色的身影干净得耀目，小小的身子骨，撑得纤窈笔直，大袖在风中飘摆，如振振欲破茧的蝴蝶。

她才离宫一天，便被这些买卖行商的贱民影响得立场全无，是非不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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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李景焕一直强撑着体面，看到最后这四个字，惊极反笑，隻觉荒唐至极。

簪缨目中迸射出霜华：“你清高，你脱俗，那便一文钱也别欠我的。少还一文，我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