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吧，不是闹风寒了？用些药，好好将身体养好，再来府上。”老公爷笑着说。

屋子里烧着上好的细炭, 暖意融融将她捂出一身薄汗。

“开心。”昭蘅点点头，眼眶泛热，她没忍住伸手抱住了他，脑袋埋入他怀中。

她回头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床帐，这个时辰，将军到哪里去了？窗外黑黢黢，月亮不甚明朗，她忽然想到什么，走到临窗的罗汉

她最近身体不舒服，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心口总堵得发闷。将军烦心事很多, 故而她不曾告诉他自己的不适。可瓦罐里翻涌沸腾的水声告诉她, 那个心眼粗大的男子还是从她日常里窥见了她的不适。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茫然地盯着身上足足三四层的被子，将她压得几乎透不过气。

李文简紧随其后，走出书室。

可李文简一双带笑的眼睛打量着她，字字沉静：“你骗人，你分明记得。”

一个她自己都记不得的日子。

他却记住了。

李文简薄唇微抿，只用烤得微热的手指捏了捏她的唇角：“开心为什么不笑？”

今天的李狗子发挥依旧稳定~~

李文简没再看她，一双眼睛兀自盯着高檐尽处的积雪，长睫微动：“我请阿翁教你捭阖之道，知天下事，识天下理。”

入宫做宫女需要户籍，她的户籍丢失了，去衙门补办户籍的时候，文吏问她生辰几何。刚经历过战火的户部，根本不会为一个普通孤女的生辰去翻找前朝的旧档。她不记得了，信口胡诌了个日子。

昭蘅被他说得一时低头一时抬头。李文简的手烤得微微有了暖意，他看向昭蘅道：“还不快向阿翁道谢。”

昭蘅陡然被戳破伪装，她瞪了他片刻，忽然转开话题：“对了，刚才阿翁说让我身体好了再来府上是什么意思？”

昭蘅乖觉地抬起头，朝他挤出一抹要哭的丑笑。

他的嗓音温润动人。

她不知为何要道谢，却十分乖觉地站了起身，恭敬地向老公爷鞠了一躬：“多谢阿翁。”

昭蘅闻言耳心都烫了起来，转身又向他福了一礼告辞。

昭蘅心顿了一下，想起昨夜自己抱着他的脖子求人的模样，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忘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昭蘅本只是岔开话题，正有些晃身，却听他忽然说道。

她不记得自己生辰是什么时候，奶奶也不大记得。之前朝不保夕的时候，吃饱饭都是奢侈，谁又会在意这些虚无的东西呢？

“都怪你。”两人刚拐出廊庑，昭蘅就忍不住向她抱怨：“太丢人了。”

昭蘅一下愣住了。

挣开被子下了床，浮玉看见屋中的风炉里燃着烧红的炭火, 翻滚的汤药在药盅里喧嚣着，白雾缭绕，苦涩的药味在帐中弥漫。

浮玉是被热醒的。

她一下回过神，便见他侧过脸来，一双眼睛好看得像是在幽泉中浸染过：“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学很多很多的书，明白很多很多的道理，我请天下最负盛名的大儒为你闭门授课，这份生辰礼物，你开心吗？”

李文简唇边挂着笑，俯身凑在她面前，盯着她浸着水光的眼睛：“怪我什么？不是你求我的？你都忘了。”

眉，老人笑了笑，看了眼一旁的昭蘅：“不过贵在很真实，坦坦荡荡，心思坦坦荡荡，有求真的本心，也有不惧丢人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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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人不知何时离去，将床脚的被子都盖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