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便只剩下他一人。

“玄卿，别装了，你怕。”

他不怕死，因为仓灵已与他好好道别过，再也不需要他。

他早已，在某个深夜中，于一场盛大的焰火下，同他的挚爱告别过了。

“奚暮已经死了，奚玄卿，你不是他，我找错了人……”

怀渊阴沉沉地笑着，奚玄卿所经历的，他又何尝没经历过，彻底离开，和孤独死去，有什么区别？都是天人永隔。

奚玄卿望着暮色沉沉的西方，太阳终于殒落于黑水中，眼前只余一片漆黑。

周遭丝竹嘎然而止，献舞歌姬婀娜骤歇，殿内无声，似连呼吸也听不见，纷纷扭头朝他们的凤主望去。

·

他的眼底，却是有光的。

直到少年的笑语声彻底消失，换作铁链当哐，憔悴又委屈的小妖怪满眼泪痕，仰头看着他。

少年笑音清脆，叽叽喳喳同他说话，什么都说，不觉得累，他便垂眸看着他，听着，也不嫌烦。

他被架在了神坛了，他走不下来。

他怕死，因为怕仓灵失去奚暮。

觥筹交错的凤凰宫中，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犹记当年，一双雪白玉足轻踏欢跃，红衣摇曳，朝他奔来，撞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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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不怕死，若不怕，你何须等到三天后，你还是想活着回去，见凤凰吧？”

“……你说的对，我怕死。”

就在怀渊以为他会回心转意时，他紧阖的双眸猛然睁开，犹如豹目，双手极快地，在胸前掐了一道复杂至极的咒诀，四周红枫笼成漩涡，被一道玄火从中心点燃，像一盏宏大的漂亮灯笼，光亮映照半边天，沿着星轨，划破夜空，一路逶迤至西边万灵境。

抬眼，封印咒诀下，是化不开的浓墨，婆娑树影张牙舞爪，如鬼怪骇肢恶意曼舞。

他走到长阶拱起的神尊宝座上，他看着四海八荒的壮阔天地，享着无边孤寂，掌心没了那温暖柔软的手指，怀中再也没有一只啾啾叫唤的鸟雀。

仓灵醒了。

“奚暮，我疼，好疼啊……”

“奚暮，我冷，你抱抱我吧。”

他越走越寂寞，越走越冷清。

牵挂……

奚玄卿垂睫，是遍地红枫铺成的软毯。

那一日的秘境有朝阳，夜尽天明，暖光将他们的影子拖曳地很长，他们缓缓走着，慢慢走着。

尊主宝座上，原本昏昏欲睡的青年猛然睁开双目，一双赤足未覆鞋袜，踩在冰冷的琉璃地砖上，疾步朝殿外奔去。

那清悠轻忽的金铃声又传来，如缘分，在呜咽。

他却不愿醒，要带着美梦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