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粥银行卡麦旋风(2/10)111 终南捷径
他在全班惊诧的目光里站起身,敲了敲前桌的桌子。
电子锁的提示音很响,周森和闻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这股感觉其实是阿香曾经评价过的勾人,低俗点来说叫狐媚子,还是扮纯的狐媚子。
我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推辞一下。
“你想吃什么?”梁祯问他。
谈青以前在蓝月巷那块上学时住的宿舍算得上半个危楼,水泥地红栏杆,噌噌掉灰的白墙,一刮大风学校就让回家睡。
校长象征性地问了他几个七七八八的问题,涉及学识方面的谈青一窍不通,于是校长善解人意地把英语口语问答环节去掉了。
谈青一屁股坐上副驾驶,抱着藏蓝色的新书包,白色短袖搭灰色运动裤,青春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梁祯吃得比他快,但也放下筷子,沉默着等他。
很幼稚。谈青六岁之后就不屑再玩这样的把戏了。
……
“真的吗,”谈青下意识摩挲着腕上的表带,指腹抹开一阵冰凉的触感,“大哥挑的,那我要天天戴。”
“我先走了。”他说。
便宜弟弟长了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说话也出乎意料的诚实乖巧,让助理挑的腕表戴在他手上像给只漂亮的金吉拉戴上了项圈。
谈青抱着堆到下巴尖的书,道:“谢谢你啊,不仅是帮我抱书,还有刚才换位置的事。”
谈青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对于从小学着英语长大的他们来说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们先去。”梁祯反手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回座位上。
他被带进教室,女老师笑着介绍他,他站在讲台上,一眼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森和。
“在讲这个。”
他用宿舍卡刷开电子锁,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便是周森和坐在桌前戴着耳机玩手机。
回程时依然沉默。已经上课了,楼道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谈青自己的课桌惨不忍睹,却拿着纸在擦他桌上那一小片水:“不好意思,弄到你桌子了。”
女老师的嘴打开又闭上,她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高学历,但也只算得上普通人,犯不着为了个新学生和班里这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们对上。
梁祯——也就是同桌,点点头,领着谈青往书库走。
谈青的确不知道食堂在哪,但其实他也没什么胃口。
周森和的声音听起来很冰冷。谈青认为这正是一个十八岁叛逆少年最喜欢用来撒气的方式,声势足够洪大,行为也很戏剧性,可以让整个世界知道他的不满。
坐在哪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新同桌那时候看上去,确乎是有那么些无措。
没办法,合该天生不是学习的料。
谈青故意走得稍稍落后一些,借机看清了同桌的全貌。
算了。
在北观中学的第一天并不好过。
谈青跟在梁祯身边,借着少年高挑健壮的身体挡去许多视线。
“换个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皮肤太白,新同桌耷拉着头,看起来格外可怜。
更何况谈小英自己也不系安全带。
这是别人的家事。梁祯想。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
不该管的。
但梁祯是今天唯一一个主动帮助他的人,他不想拒绝这份心意,也不想失去这份可能会在未来萌芽的友情。
没有道歉。
大家都有朋友,梁祯也不例外。
他现在只想赶紧吃了离开这里。
但梁祯还是个未经人事的高三生,分不清真的楚楚可怜和假的楚楚可怜,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收下了那颗糖。
梁祯没看他:“换位置不是什么大事。”
谈青这辈子没被那么多人同时盯着看过。
周临山不讨厌,也说不上多喜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像养了只宠物猫,递点小礼物逗一逗罢了。
这是他出门前就准备好放兜里的。
谈青心下明了,私生子当然没有公司重要,仅此一次的接风宴他都是次日凌晨才到,又谈什么生日宴。
放眼全班只有周森和旁边空着个位置,谈青暗叫不好,要跟狂躁症哥哥当同桌。
新同桌坐在位置上发呆,双手揣着兜,因为没穿校服看起来格格不入。
老师领着他走到高三八班门口,里面在上语文课。
午饭是吃中式还是西式已经不重要了。
他不想去食堂。
不该管的。
谈青还没来得及动,周森和已经“砰”一声把手里的笔砸在桌子上。
或者说是惊吓。
不过这点功力终究不抵谈小英十分之一,谈小英的嘴皮子是几十年红粉风尘里练出来的,成了精的。对付流水似的恩客时甜得像罐蜜糖,情啊爱的说成一本绝代爱情史了。狠的时候又像明枪暗箭,能把巷口的长舌妇骂到举家搬走。
两人默默地吃,一句话都没说。
他今天已经够格格不入了。
谈青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五颜六色的镭射塑料糖纸包着颗柠檬硬糖,摊在白皙掌心上时显得饱和度格外高。
梁祯问道。他没揭穿新同桌不知道食堂在哪的真相,而是自然地做出邀请,像跟普通朋友那样。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纸:“先把你的桌子擦擦吧。”
北观的学生宿舍都是双人间,或许是周明扬疼爱小儿子,特意花钱交代学校给他安排成了单人间。
谈青哪知打着方向盘的男人权当他是只抱养回家的流浪猫,他见周临山笑了便知道说对了,谁家哥哥不爱看小弟弟撒点娇,于是抱着书包顺着说,一副贴心懂事的样子:“礼物什么的倒不重要……大哥能陪我过生日更好。”
谈青从出生以来坐车就没系过安全带,谈小英不是那种会手把手教他拉安全带的妈妈,顶多在带他坐车时叫他别乱动。
最后她咳了两声:“谈青,快去坐下吧。”一句带过,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上课。
于是他点点头,站起身,跟着梁祯走向食堂。
周临山看着前路,头也没回道。
“大家好,我是谈青。”
却没说陪不陪他过生日。
他边看边胡思乱想,莫名有些委屈。
浑浑噩噩过了一早上,终于放学。
他系上安全带,还好应了那句“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他自己虽然没系过,但好歹见过。
耳边忽响起一道压低的男声,谈青低头一看,新同桌把语文书摊开推到桌子中间,书上是图文并茂的《滕王阁序》。
“跟你一样吧。”他答。
背后有嘻嘻哈哈的声音,梁祯回头看——是周森和的那群狐朋狗友。
几天前周森和就在跟他的那群朋友说这件事,朋友们围着他,叽里呱啦出主意。
手中的水杯没拿稳砸在了桌子上,桌上的新书被打湿了大半。
一米八几,校服短袖下露出覆着肌肉的两臂,深色皮肤,五官立体,有一种野性的英俊,整个人从上到下写着“运动细胞发达”几个字。
“怎么了祯哥,不走?”朋友催促道。
周明扬选的私立高中硬件条件果然优越,宿舍楼都是欧式小别栋,被一块块丰茂的绿化簇拥着。
谈青坐在最后一排,斜前方坐着周森和,一个背影,但能感受到身上的怨气快冒出来了。
谈青回了句谢谢,盯着课本,不到十分钟已经魂飞天外。
穿着夏季校服,右手转着笔,帅得很出挑。他居然也戴着副眼镜,晃眼一看像年轻版的周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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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是哪个寝室的吧?”梁祯问。
梁祯没说话。
周临山发动车子,边打方向盘边道:“安全带。”
班级里的人都往食堂涌去,有人来叫周森和去吃饭,走过谈青面前时还不忘撞一下他的课桌。
不过还好,阴差阳错,最后还是派上了用场。
有人带头窃笑,好像是周森和的朋友。
他的确是因为看到谈青那副样子才同意换位置的。
大屏上尽是一句句由生词组装而成的话语,谈青暗暗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不会。
“同学,丢给我们一下呗。”一个男生嘻嘻哈哈朝他招手。
他不知道周森和与新同桌之间有什么恩怨。
“那谈青你就坐在那吧。”女老师替谈青指了个方向——果不其然,是周森和旁边的位置。
谈青没想到今天最大的惊喜其实在317门后。
……就当他日行一善了。
谈青正对着桌子上的笔发呆,眼前忽覆下一片阴影,他抬头,对上梁祯的眼。
谁曾想谈青这个私生子半路乱入
而且目的不纯,是特意拿来和同桌打好印象分的。
两人一路沉默着去书库领了书,谈青坚持自己抱,但最后还是被梁祯抢先拿了几本过去。
学校规定学生中午必须回寝室午休,梁祯领着他又走到男寝一栋楼下。
是你爹半生风流乱撒种,我们俩都是他乱射的一枚精子,不过一个先来一个后来,凭什么把气撒在我身上。
谈青匆匆塞了两口糖醋包菜:“吃完了,走吧。”
他回头看,是英语课上带头笑他的那帮人。
“吃饭吗?”
上课铃响,梁祯回来了。
“手表很适合你。”
至于家人,还是算不上。
这身便服在一众藏蓝色校服里显得无比突兀,去到食堂无疑会成为一个小小的焦点,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里那样。
课间时有人在班里玩篮球。
周临山点点头:“礼物是要的,一年一次,该送。”
果不其然,周临山闻言便笑了:“等你过生日,大哥给你买别的。”
有人来叫他,他收了笔,被朋友一揽肩膀推拉着走到门口。
新同桌是周家私生子。他知道。
于是笑了下,说句谢谢大哥,便再无后文了。
两人并着肩往楼上走,梁祯在313时停了下来。
他深知融入一个新地方需要一个突破点,而现在,梁祯显然就是那个触手可及的突破点。
谈青拢了拢手里的一大摞书:“嗯,但是如果你不换的话,刚才我就更难堪了。”
谈青彼时正在喝水,篮球猛地冲过来,砸在他的右肩上,在白色短袖上留下一片灰迹。
他知道怎么说话能惹人开心,就这点皮毛还是跟谈小英学上的,算是从小耳濡目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午饭吃的是炒菜。
他的白短袖在藏蓝色海洋里像一片鸥鸟落下的羽毛,无比显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谈青终于支棱起耷拉的眼皮,女老师抱着语文书离开前不忘提醒他:“谈青,先去书库领书吧——梁祯,你带谈青去吧。”
谈青把篮球丢了回去。
谈青笑了,跟他挥手:“拜拜,同桌。”
他看着谈青桌上一片狼藉:“怎么了?”
老师开了个玩笑打圆场,让他坐下。
前桌是个男生。看了眼周森和,又看了眼讲台上抿唇的谈青,最后面无表情把自己的书一收,就这样和他换了位置。
第二节是英语课,老师为了认识新同学,让谈青站起来回答问题。
入学报道比谈青想象中难熬。
“好。”
但他也不在意,这仅靠一段血缘连接着的兄弟关系比朋友还不如,说几句维系场面的客套话难道还会当真。
底下同学纷纷鼓掌,周森和转着手里的笔没停。
谈青把掌心一伸,递到梁祯面前,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总给梁祯一种如果不收下会内疚一晚上的感觉。
本来以为要和狂躁症哥哥坐一起,这糖差点送不出去了。
“嗯,317。”早上老师跟他说过,给了他门禁卡,周临山还让助理帮他把行李收拾了。
他说完后鞠了个躬,姿态自然大方,装得倒是很有一副少爷模样。
谈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