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骨翅与玫瑰(2/10)111 终南捷径
半夜两点。
岳道成在圈子里臭名远扬,酗酒,好色——尤其喜欢男孩。
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那盘私生子端来的水果。
周临山制止道:“学校没布置作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坐落着一块黑白相间的电子表。
但周临山并不觉得这样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人值得让他逆反周明扬的意思,出手相助。
周临山坐在书桌后,正在审视电脑屏幕上的报表。
谈青吓了一跳,往沙发里缩。
门后的人让他颇感意外。
有流浪歌手在天桥上弹吉他唱歌,声音透过劣质音响变得雾蒙蒙,一首梅艳芳的《似水流年》飘散在霓虹夜幕下。
一场教学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听写。
好奇怪,周临山甚至比谈小英更关心他写不写作业。
他盯着壁钟里手工打磨的梨花木雕指针,瞳仁跟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布置了,在书包里,我带回来了。”他老实回答。
周临山转头去看,私生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快把衣服下摆绞烂。
谈青耷拉着眼走到门边:“谁?”
敲门声响起,他头也没抬道:“进。”
这副粗糙的样子,怎么会是阿姨准备的?
谈青连忙去捡,又扯了张纸巾擦桌子。
新弟弟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还没走近周临山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酒味。
原来新同桌像猫。
梁祯看了看手机:“九点半了,我先走了。”
谈青失眠了一整晚。
“咚咚、咚咚。”
但他很快就把那感觉扼制住了,转过头去看屏幕,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原本也没对周临山会帮他这件事抱有多大希望,可真正被拒绝后,他还是发着愁一整夜没闭上眼。
梁祯难得失眠了。
他吃着吃着就走神,一夜未眠的副作用开始奏效,他垂着头,眼皮一闭险些睡过去。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在工作上面,却听见私生子像只小猫一样怯怯地喊他。
周明扬的声音传来,他那边很安静,或许酒局刚刚结束。
他想。谈青最后是被周明扬叫人送回去的。
“好,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久,”谈青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糖,“请你吃糖,今天谢谢你。”
他让司机关了空调,夜风顺着窗缝流进,吹得他眼睛发涩,揉两下竟然揉出了泪水。
谈小英踩着亮皮高跟鞋急匆匆地走过来,吊带外面只披了件水蓝色的纱巾,她勾着男人的手臂,强行把人带走了。
“大哥,阿姨切了水果,我帮你端了一盘。”谈青端着水果走到书桌旁,放下盘子时一个不稳,一颗车厘子滚落到桌子上。
同桌很像什么。梁祯想。
车开远了,歌声渐渐消散了。
他回到房间,提起书包就要走,临出门前突然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黑白色电子表。
明天一定不能去,周明扬是个没底线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嘟——”电话挂了。
“……嗯?”
阿姨给谈青盛了一大碗,泛油的汤面上飘着紫菜虾皮和葱花,香味扑鼻。
“咚。”
她当时手里紧紧攥着把小水果刀,像是保护幼崽的母狼。
“我不想戴这块表……我更喜欢你送的。”
“你妈以前没让你上学?”
周明扬嗤了一声:“跟你老师说,他会批准的——明天记得把岳叔叔送你的表戴上,就这样,你早点休息吧。”
他犹豫了一下,挑了颗黄色的——和那天一样。
周临山还是没有把报表看完。
姓岳的——岳道成?
昨晚他为了让周临山帮他,特意把男人送的表取了下来,换上了姓岳的送的蓝表。
喵、喵、喵。
壁钟滴答滴答地响,谈青赤足立在卧房的地毯上,来回地走。
周临山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嗯。”
谈青丝毫没有犹豫,摘表,换表,动作一气呵成。
那歌声与谈小英七八分相似,谈青不由得从车窗里探出头去看,被司机连忙制止了。
恍惚间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在蓝月巷巷口的小铺子里买烟,妓女的儿子被雨打湿成一片薄薄的白纸,最后连背影都没有留给他。
他很清楚他现在在讨好谁。
尼古丁的味道涌进口腔,他眯着眼去看窗外模糊的夜景。
“咚——”
新弟弟是很乖,而且很诚实,什么都告诉他。
周临山坐在对面,在打电话,没看他。
梁祯攥紧掌心的糖:“嗯。”
那些草稿纸最后都让梁祯用去了,他把五个题重新算了一遍,然后念出来,让谈青抄。
“……爸让我明天去跟一个姓岳的叔叔吃饭,表是岳叔叔送的,爸让我戴着去。”谈青低着脑袋,睫毛垂下一片淡灰的阴影,轻轻颤动着。
“我困了,不想和你说话。”他冷着脸,转身进了卫生间,不忘把门带上,反锁。
周临山指了指楼上:“去把书包背着,待会拿出来写。”
他手几乎伸到周临山面前,周临山无意捕捉到那只素白手腕上的表。
到了周宅,司机停下车,拿着手机叫谈青接电话。
这理由倒是意外,周临山挑挑眉:“爸让你换表?”
他垂下眼:“喂?”
周临山站在玄关处,已经换好了鞋,拎着公文包,一身剪裁
怎么办,怎么办?
青苹果被切成块,有的太大有的太小,切得很丑。
谈青把头埋在手臂里。
谈青乖乖点头,一溜烟跑上楼。
他恍惚间想起一件事。那时在洗头房,他盘着腿在小房间里看电视。有个喝醉的嫖客闯了进来,裸着干瘦的上身,靠在门边对他嘿嘿地笑。
他没问,继续检查着报表里的数字。
吐完之后他头昏眼花,只听见周明扬好像在替他赔罪。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出声劝着,谈青还没来得及看清姓岳的脸色如何,就被人扶着带走了。
现在嘛……
谈小英,我想你了。
卫生间里传来刷牙的声音,周森和挑挑眉,低头继续玩手里的psp。
最后一题写完,谈青甩了甩发酸的手。
谈青一愣。是了,四张主科卷子加一篇英语周记,都压在书包底,早被他忘到脑后了。
早餐是鸡汤馄饨。
五颜六色的一把,在灯下折射出鲜艳的光。
周临山的电话适时打完,他看向正擦嘴的谈青,语气平静:“走吧,带你去公司。”
谈青喝了口汤,悄悄抬眼看。
葡萄没有一颗颗拔下来,而是一整串卧在盘里。
“咚咚咚。”有人敲门。
楼下有细微的猫叫声,大概是趁保安不注意偷跑进来的。
周临山叹了口气,摇摇头。
房门被合上,谈青走了。
车厘子直直滚到周临山手边。
谈青抿着下唇,抿出一团淡红的血色。
周临山看着他,心里蔓延开一阵异样的感觉。
门关上了。
……表。
周临山滑动鼠标,心不在焉地阅览着,看了几行字发现看不进去后,干脆摘掉了眼镜。
谈青刚合上门就听见周森和的冷嘲热讽。
男人晃悠悠地靠近他。
钴蓝色,很亮眼,做工精致。
——还是白酒。
窗外适逢下起雨,周临山活动了下颈椎,从烟盒里摸出杆烟叼在唇边。
他从床上坐起,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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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临山一手拿电话,一手伸过来抵住他脑袋,免得落入汤碗。
喝酒了?
“我只想戴你送的表,大哥。”
“回去吧,早点休息。”
那天谈小英没有说,但是谈青看到了。
便宜弟弟像是不会反击,周森和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沉默着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少爷,大少爷让您下去吃早饭,吃完之后他要带您出门。”
他吐了姓岳的一身,男人甩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往后退。
谈青拿手机的手收紧:“……爸,我明天学校有事,可能去不了。”
梁祯喝水的动作一顿。
谈青点点头。小周总大发慈悲,救他一命。
“……大哥。”
慢悠悠地念,谈青奋笔疾书。
谈青攥着揉成一团的纸巾,垂着眼:“嗯,爸让我换的。”
这一抵让谈青立马浑身清醒,猛地直起背脊,窘迫地捏着勺子,没几下就吃完了。
他声音强硬,语气近乎命令。
“哥,我帮你拿包。”他讨好着要去替周临山提架子上挂着的公文包。
……周临山今天,好像在家。
周临山下意识问出口:“换表了?”
谈青接过,手机屏幕上标着两个字“老板”。
他捏着糖,转身回了宿舍。
——但不是他送的那只表。
“明天晚上七点在家等着,司机带你去饭店,我们跟岳叔叔吃个饭。”
雨停了,烟也燃尽了。
黑色保时捷一路驶回周宅,谈青坐在后座,头靠在窗沿上。
梁祯正想拒绝,却发现谈青掌心里摊着的正是那天送给他的镭射纸水果糖。
那时他没想到,一年后那少年会以私生子的身份再次出现。
谈青把他送到门外,脑袋探在门缝间:“同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