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着我？”

低沉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响起，好似疑惑，又有些不以为然。

霍席丞起身，走到叶冉面前。

s级alpha的基因优势是无法被比拟的，叶冉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比较高的了，霍席丞还比他高出一个头。

他只是闲步靠近，却让叶冉再一次体会到沉重的压迫感。

他在回到基地两天后被带到这里这个别墅里，那人将他送到后便自觉离开，此时书房中只有霍席丞和他两人。

叶冉抬起头，仰望着他这位陌生的父亲，脖颈牵扯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是。”叶冉回答。

霍席丞这才正眼看他，他捏住叶冉的下巴，细细打量着他的脸。

叶冉因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一惊，顿时僵硬起来，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急速的心跳。

他还很年轻，面庞有着明显的青涩，此刻更是带着强作镇定的无措，但都无法遮掩优美的骨相。

真像啊。

和他当年几乎一模一样，但凡见过他年少时模样的人，可能都会感到不可思议吧。

他长得如此像他，唯独这双眼睛，随了他那个低贱的母亲。

眼角微钝，线条圆润，睫毛细长浓密，每眨一下，就流露出一些无辜之感，又带了莫名诱人的纯真，让人无端产生怜惜之情。

真是天生就知道怎么勾引人的下贱胚子。

只是这股劣质的alpha味冲淡了这张脸带来的诱惑。

霍席丞莫名想着，若他是个oga，不知会引得多少alpha趋之若鹜。

他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皱着眉收回手，转身坐回桌前。

尽管叶冉有着令他厌恶的身世，但没人比他更清楚叶冉的能力。

叶冉确实是被他扔进训练营里，可这些年他的所有成绩，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得不说，叶冉不愧是留着一半他的血，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也遥遥领先训练营里的其他人。

没有掌权者会放弃一把好用的武器，尤其是，这把武器还没有主人。

“既然你能做到这一步，自然可以留下，”霍席丞话锋一转，“但是别让我知道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否则……”

冰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藏在袖中的手细细发着抖，叶冉感觉未愈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他早该知道，他的这位父亲心狠手辣，连自己的血脉亲人都能算计至死，更何谈是被女人下药后的产物。

叶冉心中自嘲，他无权无势，孤身一人，竟也能让霍席丞亲自来警告他，他那不为人知的身份注定是要烂在心底，从今往后，他只是他的属下。

“当然。”叶冉低下头，收拾好所有情绪，“先生。”

心中少有的不解和一直隐含的期待都在这一刻磨灭。其实霍席丞根本不需要担心，叶冉从来没有过多余的想法。

五岁以前，听着母亲日日夜夜诉说着对霍席丞爱念，他也曾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抱有过期待，甚至在被送进基地，每日接受高强度的训练，他仍想着只要他做得够好，父亲总会看到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叶冉的生命里只有训练和完成任务，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得到霍席丞的认可。

成为一个合格的武器，第一步，就是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

叶冉从小按照杀手的标准培养，会的只有杀人，他深切地知道，自己如今的价值，就是成为主人手里的枪。

听见叶冉的称呼，霍席丞挑眉，似是对此颇为满意，不再为难他，挥手让他下去。

房门开合，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霍席丞拿起文件的手一顿。

有一股很轻微的幽兰香萦绕在鼻尖，陌生的，如幻觉一般。

s级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程度是普通alpha的百倍，如果有需要，他们甚至可以察觉出千里外细微的信息素异动，成为必要时候判断环境的依据。

霍席丞看向合上的房门，目光幽深。

看来他的儿子还有一些事情瞒着他。

叶冉作为霍席丞的下属，任务便不只是像以前那样隔几天就外出办事。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住进了霍家，尽管是在另一栋提供给下人住的楼里。

没特殊情况时，他就是霍席丞身边的保镖，多数时候跟随他的行程，几乎没被派出执行过任务。

霍席丞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为他源源不断提供情报资源，必要时候追踪杀人。

而明面上，他是联盟权贵，出生四大世家之一的霍家，尽管霍家其他血脉已名存实亡，所有权利都集中于他一人之手。

联盟由霍、谢、沈、温四大家族共同治理，多年来，由于资源分配问题，四大世家关系微妙，面上一片和睦，私下早就争得头破血流，暗中掀起不少腥风血雨。

而前些时日，温家和沈家竟然高调宣布联姻，双方分别是沈家家主沈岳洲和温家大少温珩。

沈岳州才当上沈家的掌权人不久，原本他就是沈老先生唯一的alpha儿子，沈老先生去世，他自然就是新一任家主。

两家几乎邀请了所有上层贵族参加订婚宴，霍席丞当然也在其中。

叶冉前一天得知消息，知道自己要跟着霍席丞出席宴会，晚上下人就将一套准备好的西装送到他的房间。

衣服看起来是最常见的款型，叶冉刚拿起来就发现，它远不止看起来那样普通。面料质地顺滑，摸起来柔软细腻，明显价值不菲。

看来这场订婚宴远不止这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叶冉提前来到大门前等候。

少年身形清瘦，但是因为常年训练，腰背挺直，气质如冷玉一般清透，无端让人联想到盛开在山谷中的幽兰，清冷孤傲。

明明衣服款型简洁，在他身上却泛着浅淡的光泽，显出低调的奢侈。

霍席丞刚走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不得不承认，叶冉的确生了一副美人相，在长大一点，不知会招惹多少狂蜂浪蝶。

“先生。”见霍席丞走来，叶冉垂首称呼。

霍席丞淡淡应一声，径直上了车。

叶冉紧随其后，坐到了他后面的车上。

车里还坐了两人，和他一样从基地出来，此刻正扮演着保镖的角色。

叶冉在心中默念着如今四大家族的重要人物，一一对上曾经见过的照片。

不久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叶冉向酒店门口的侍应生递交了请帖。侍应生看了帖子，面上一变，愈发恭敬地邀请霍席丞入内。

华灯初上，一场奢华盛大的宴会即将拉开帷幕，璀璨的水晶垂落在半空中，映出贵族们优雅的笑容。

桌台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真正品尝的人却少之又少。唯独酒杯被alpha们拿起，不错过这难得一次世家聚集的机会，努力结交新的人脉。

oga们衣着精美，大部分有着高贵的出身，尽管联盟的oga地位极低，他们依旧能凭着家世获得体面的待遇。

霍席丞无视周遭人，往电梯口走去。

楼上是特定包间，电梯周围只有几个路过的服务员。

面前走来一名高挑俊雅的alpha，他似乎是刚发现霍席丞，面上露出一丝诧异，微微笑道：“霍先生，许久不见。”

他的话中饱含尊敬，身形却毫无退意。

见他一动不动，霍席丞双眸冷然：“谢二少爷，有何贵干。”

这个alpha，是谢家二少，谢景初。

叶冉看过他的资料，虽说外界称呼的是二少，他却不是谢夫人的孩子，而是谢家家主年轻的时候落在外面的风流债。

谢景初是谢展山的私生子，也是这么多年谢夫人的肉中刺。

谢景初因为留着谢家的血，在联盟有个不上不下的职位，不至于得罪谢夫人背后的兰家，也不会落谢家的颜面。

如果不是谢景初对政治不感兴趣，安于现状，也不会谢夫人眼皮子底下活到今天。

就算霍席丞面色冷淡，谢景初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西装革履，举止优雅，端的是一派兰芝玉树，风度翩翩。

可叶冉却从他那满含笑意的眼中，看出彻骨的冰凉。

笑面虎。

能在谢家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果然不简单。

谢景初稍稍收敛笑意，好似寒暄道：“听闻兰家有一批新货，不知霍先生可感兴趣？”

兰家虽没位列四大世家，其实力却不可小觑，否则当初谢家家主也不会娶兰家小姐为妻子。

霍席丞眼眸微动，启唇道：“谢二少有消息？”

“恰巧得知一些。”谢景初见状，眸中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向后伸手：“霍先生请。”

这是明显要详谈的意思了。

叶冉不确定自己能否跟上去，事关世家隐秘，叶冉自认自己还没资格知晓霍席丞的计划。

好在霍席丞似乎察觉出他的踌躇，让他自己找个地方等待，宴会开始后再去大厅。

一楼人多嘈杂，空气里蔓延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叶冉毕竟是oga，还没有戴抑制贴，被混乱的味道熏地心口发闷，他想找个空旷的地方透透气。

问了服务员，他沿路走到酒店后院，这里种了许多花草，安静清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叶冉难得感到放松。

坐在花圃周围的凳子上，他盯着满园娇艳欲滴的花朵发愣。

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左右，霍席丞和谢景初在包间商谈，也不会那么快结束。

叶冉在霍席丞身边已经有半年了，霍席丞是天生的领导者，知人善用，没有为难过他，仿佛叶冉真的只是他众多下属之一，并无任何特别。

霍席丞的态度让叶冉放下心，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当初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渴望已经渐渐消磨，已经十七岁的叶冉发现，其实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不会过得更好，他更不会多出一个亲人。

叶冉想着，少有地抛下警惕，突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好啊。”

叶冉条件反射起身，手臂已经开始蓄力，就见那声音的主人留着一头微卷的短发，五官清秀，那双杏眼圆润乖巧，如同昂贵的珍珠，令人不自觉地喜爱。

是一个可爱的oga。

叶冉手上力道一松，看着少年，并不作答。

那少年也不在意，他走向花圃，自顾说着：“真是不喜欢这些宴会，那些alpha都装模作样的，看着就烦。”

他蹲下身，认真看着面前的一枝寒兰。

这种花只在冬天开放，往往存在于荫蔽潮湿的角落，能在这里见到，也是一种缘分。

“你是不是也讨厌这种场合才一个人来这儿啊？”少年随意问到。

叶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地“嗯”一声。

草丛中有一朵掉落的寒兰，花叶修长，颜色极淡，泛着浅浅的粉意。

或许是被风吹落吧。

少年捡起花，放在鼻尖轻嗅，清香逸散，他面上惊喜。

少年转身，将花递向叶冉，轻快道：“这朵花和你的信息素真像，送给你。”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对叶冉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自从分化之后，他就能将信息素收放自如，甚至在霍席丞这样的s级alpha面前都不会泄露分毫，这个少年竟能闻到他的信息素，那么自然知道他的真实性别。

叶冉神色一冷，眼中略过一抹杀意，他的性别决不能暴露。

周围有监控，他也不清楚少年的身份，在这里动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叶冉大脑高速运转，闪过好几种方案，嘴里却配合着回答：“是吗，谢谢。”

叶冉伸出手，欲接过花，整个人已蓄势待发。

而少年却在这时开口：“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能知道你的信息素味？”

叶冉一顿，暂时收敛了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他顺着少年的话问到：“为什么？”

少年将花放到他手上，面上却带着一些迷茫。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看见你，就仿佛又一只手推着我向前。”他看向叶冉手中的墨兰：“我不是闻到你信息素味的，我是感受到的。”

叶冉皱眉：“感受到？”

他第一次听见这种描述，在没有一丝信息素泄露的时候，直接感受对方的气味。他没明白。

他的疑惑在少年的意料之中，他道：“我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是我有一个猜测，你闭上眼睛，不要在意空气里的气味，感受我的位置。”

叶冉原本不该放下戒备，但是看着少年清秀的面庞，冥冥之中让他感到亲切。或许是因为他只是一个oga，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叶冉依言照做，在感知到少年方位的那一刻，一阵清幽的兰香萦绕在心上，这香味细究之下并不存在，但是心中因兰香带来的平静安宁却是如此明显。

那香味和他的信息素几乎一模一样。

－－－

二楼包间中，两个alpha相对而坐，一片肃然。

霍席丞问：“谢二少想要什么”

谢景初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那张俊美的脸上再不见丝毫笑意，狭长的眼眸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我要，谢景安死。”他一字一顿。

霍席丞轻眯眼眸，目光幽深。

良久，他才开口：“你如何能保证兰家为你所用，如果我没记错，谢景安才是兰家家主的外甥。”

谢景初眉目一展，破开了面上的冰霜，先前的杀意好似错觉。

“兰家不过是攀附谢家的一条狗，谢景安死了，他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谢景初轻轻笑着，拿起盖子细细抚过杯沿。

霍席丞漆黑的眸中仿佛蕴含深渊，他垂下双眼，掩盖住其中的意味深长。

看来，是低估了啊。

唇角微微勾起。

一滴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水中激起数圈涟漪。

－－－

院子里宁静无人，只有两人相对而立

叶冉睁眼，眸中满是藏不住的震惊。

见此，少年抿唇，撕掉后颈的抑制贴。

这一次，叶冉闻到了真实的兰香，与先前感受得到同出一辙。

信息素如同树叶的叶脉，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气味，而叶冉和这个少年的信息素却相似到本人都难以区分。

事实摆在眼前，叶冉依旧感到难以置信，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还是压下了抚摸后颈的欲望。

“我想，这可能就是缘分吧。”少年将抑制贴重新贴回后颈，笑了笑。

他解释着：“你的信息素级别很高，我的也是，或许这也是我们能感应到对方的原因之一。”

叶冉此前并没有检查过自己的信息素级别，他没有机会，也不敢冒险，总归来说等级肯定是不低的，信息素等级在很大程度上限制着alpha和oga的能力上限。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顶级alpha已是屈指可数，oga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大多oga只是普通级别，这也导致多年来他们地位低微，只能沦为alpha的附属。

这个少年有着和他几乎相同的信息素，如他所说，他们的等级也都很高，所以有信息素的牵引也不是不可能。

“告诉我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叶冉冷静质问。

少年温和地看着他，回答道：“其实在大厅里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跟在霍叔叔后面。”

他目光中含着一丝欣赏：“你是第一个敢伪装成alpha的oga，真厉害。”

身为世家大族里的oga，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联姻的工具为家族带来利益，等级越高的oga带来的利益越高，因为他们可以为alpha产下优质的后代。

这已经算好的了，由于oga数量远低于alpha，中下层平民中的oga，大多甚至失去了作为人的权利，被买卖，交易，当alpha的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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