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赵瑗·天意从来高难问8(3/10)111  借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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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赵熹凄然,“朕违远二圣,已有五年之久,纵有音信,又如何足慰?上皇当承平之久,应以天下奉养,此刻却处于朔方,居处、服食粗陋不堪,父母在外,朕即使居于深宫广殿,也未有安宁之刻。且朕父母、兄弟、姐妹皆在异域,妻、子又薨逝,孑然一身,凡百艰难……”

赵瑗的手被他的眼泪浸湿。

“方才给这儿子择名字,想起朕在宫中时候,由上皇教朕弹琴,亦是推来一木架子,任朕选择,音韵犹在耳畔,却南北一方,此恨何及!”

赵瑗擦赵熹的眼泪擦得应接不暇,左边刷一行,右边断一条,岳展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臣等誓死以为陛下驱驰,扫清胡尘,以邀天眷归国,使宗庙再安,万姓同欢,陛下高枕,则臣虽死可以瞑目。”

不知道为什么,赵瑗感觉赵熹停止了一瞬间的哭泣,睫毛掀上来,很缓慢,嘴唇抿一抿,竟然是一个想要笑、安慰的表情。

静了静,韩骐又道:“官家切莫太过悲伤,臣等厉兵秣马,待秋收以后立刻北伐,杀了他刘豫,迎还天眷指日可待!”

可秦枞的声音又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还有哭腔:“贼人虎踞北方,伪齐刘豫又尽占两河之地,两宫远在穷荒之北,除了金人,无人知道所在,唯有去岁高丽使节带来两人,使官家蒙知父母讯息。大将北伐收复虽是幸事,可贼人万一凶狠起来,以两宫为要挟……”

赵熹的爹妈还在人家手上呢,和人质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敢反攻,人家杀了你父母又怎么样?赵熹又不是刘邦,能在城下喊金人分他一杯羹,他能继承皇位全仰赖于血统。

果不其然,秦枞说出这话的时候,赵熹立马哭呛着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瑗吓得连忙给他忙前忙后地拍背,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干了所有活,内侍们都在外头没地插手。

韩骐一听这话锋,立刻长眉倒竖:“秦相公这话真奇怪,意思是不打,然后你对着金人念‘子曰’‘诗云’,念完了,金人就把上皇、皇后还回来啦?要是念这些有用,五年前怎么会出事?都他妈的是你们这帮——”

赵熹见他骂的要难听,哭中哀戚地抽空喊一句:“良臣!”

岳展的言语冷静:“相公这话误矣。两宫远在穷荒,与中原难通音讯,并非一年两年,可为何偏偏在去年忽然有使节来?高丽与北国地势接近,仰他们鼻息生活,能带两位内臣南归,必然是金人授意,要不然,即使内臣跑到了高丽,高丽也不敢带他们来。金人绝非善类,当年恨不得灭吾宗社,如今借高丽之口,展示自己优待天眷,岂非官家中兴之德令他们生惧吗?中国越盛,金人只会更加礼遇天眷,而非要挟。”

秦枞泣道:“即使礼遇又如何?一日议和不成,一日天眷不得回归!”

图穷匕见。

议和!

那是赵熹重建炎宋的第五年,站稳了脚跟。

赵熹没有说话,沉默。

韩骐冷笑道:“议和?谁和谁议?又不是相公和我!相公肯议,金人肯和相公议么?”他抱臂,是一个对宰执不恭的状态:“相公当年南归,说有二计可以耸动天下,难道这第一计是‘议’第二计是‘和’么?!”

当下文臣便有不满的站出来反驳:“节使提兵在外,自然不舍得议和,不知一年花去军费多少,难道不都是民脂民膏?”

韩骐来劲了:“哎哟嘿,老子不花军费,你他娘的就不贪啦?老子打仗花钱,你他娘的文人误国,蔡瑢王甫,哪个不是文人?哪个不是正正经经考上来的进士?”

“你你你——”

“我我我,怎么样?”

岳展过去拉他:“韩兄。”又道:“我等行伍出身,久在军旅,礼仪粗疏,诸相公见笑,所以披肝沥胆、提兵按边,上报君父之恩、下孚百姓耳。金人掳我两宫,凶残愚顽,若报之以德,恐怕来日兵祸不断,唯有操练兵马、扫清河洛,才能令虏人闻风丧胆,不敢南下牧马,衔环以送两宫南归。”

当下有人愤愤道:“承宣这话说得真好,不知做得怎么样?怎么不叫金人站着给咱们杀?”

秦枞在此刻抬头,含着一双泪眼,看过亭中唯二两个大将,最终将目光投到了赵熹身上:“金人兵势虽盛,但女真人口不足十万,根本不足以统一天下,因此扶持伪齐刘豫。韩节使、岳承宣方才讲要打过黄河,才能与金人议和,可此事岂是一夕之功?两宫岂容如此久待?”

“韩节使方才说,臣曾扬言有二策可以耸动天下,这话不假,臣当年官职微末,不足以施行此策,今蒙主上被遇,宣麻命相,试为陛下一言:

臣之第一策,乃是放开南北士大夫来往通信、通致家问,以慰藉思乡之情,也可以使有识之士尽归我主麾下;

臣之第二策,乃是至诚恳和,使金人备见我朝之诚意,率先示好。以河北百姓还金人,以中原百姓还刘豫。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则天下可大定,议和可以大成,兵祸可以平息,两宫可以——”

“秦公!”

比起岳展的警告,韩骐直接暴起:“我放你他妈的屁!”

“良臣!”

赵熹第二次止住他。

韩骐惊讶地转过眼:“官家要听这人的话?”

连赵瑗也愣住了,他感到荒谬,无稽之谈,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议和两个字,连说书人都没有说过的情节,大家伙讲黄天荡,讲南熏门,讲岳展连结河朔,领着二百骑兵押后,金人不敢发箭,甚至讲到希望中兴光复汉室的刘备,座上的茶客都会大哭。

可议和是什么?

他哭着大喊起来:“爹爹不要听他的话!”

赵熹的视线落到赵瑗身上,赵瑗的哭泣远远比赵熹来的声势猛烈,像一声惊啼,大人不会这样的哭法,只有小孩子涕泗横流,憋红一张脸。

“爹爹是北人,我是南人,听他的话,爹爹就和我分开了!”赵瑗抱住他的脖子,嚎啕的声音响彻亭子,“我不要!我不要!”

“你不要……”

“我不要到汴梁找爹爹,爹爹带上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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