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出走(3/10)111  陈孝和文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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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渐渐睡去。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司机会突然大叫:吐鲁番到了!在叫声中,人们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他们会朦朦胧胧地看见,在远处,一排现代化的楼房出现了,路边也有人了。车没开多久,就在一个清真饭店停下来,司机会安排他们吃饭。

我也该吃饭了,一个人在家懒得烧饭,索性下楼到小区旁边的饭店里吃。出小区时,我又看到了那个老头,他正坐在大柳树下的靠椅上,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搓脸,今天他不穿那件大t恤了,换了一件短袖衬衫,不过还是白色的。在他身旁有一个拉杆箱,旅行时常用的那种,他要走了吗?好象他不着急着走,仍然一遍又一遍地搓脸。

刚要迈出小区大门,保安叫住了我,问我1102室的人来了没有,我说我没注意看,好象没来。保安哦了一声,说他下午就给房东打电话。

下午,保安把房东叫过来了,动静很大,因为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打不开,房东只好叫了撬锁的人。撬锁的用遍了随身带的工具,还是没用,最后他问保安有没有锤子,保安又问我,我想起自己的厨房里有一把,就拿出来借给他。撬锁的对房东说要砸锁,房东说砸吧,撬锁的就开始砸了。还是锤子管用,没砸几下,门就开了。不过大家都没进去,因为房间里有一股很浓的霉味。等霉味消散了一些,保安率先捂着鼻子进去,但马上又冲了出来,他有点颤抖,好一会儿才说:“死人了!”听他说完,我跟房东还有撬锁的也跑了进去。房间里的门都被卸掉放到了地上,所有墙壁上都写满了字,篆隶楷行草,与外面堆着的那些纸片一样,不过都是成篇的东西,其中有两篇我认识:兰亭序和祭侄文稿。尸体在主卧室里,一个女人,吊在吊扇上,脸上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面目,身上是一件布满黑色圆点的连衣裙,指甲也是黑色的,那个女人!她的头发都没了,不过很快就找到了,它们被绑在一根大木条上,木条是装修时常用的那种,还有我的脸盆,里面的墨水还有半盆,看来墙上的字是用它们写的。房东在忙着报警,撬锁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工具还留在门口。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掏出来看,是短信,小叶发给的,彩信,主题上写着:交河故城。

“瑞安,一张!”我把钱丢在那个小凹槽里,马上,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抓着那张二十元的边角,将它抽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一张标着“温州—瑞安”的车票滑进了小凹槽。我用中指和大拇指捻起了那张车票。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有个中年男人在注视着我,他在看我的兰花指?

穿过空空无人的安检,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先是鼻子闻到了浓浓的泡面味;接着耳朵,男人、女人、小孩子、老人,带着各个地方口音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无形的洪流,汹涌而至;眼睛也不能幸免,与之相接的是一道道陌生的目光,灯光,如果与它们连成一条线,能织就一道网,而网口就落在瞳孔里;还有脸,吊扇带起的风正一阵一阵地在上面掠过,此时有显微镜的话,可以看到那些细细的绒毛会像江边的芦苇一样,向着一个方向倒伏。——很熟悉的听觉,视觉,还有感觉,有半个月没来了,车站大厅还是这副情景。上次来,还是送拉拉回瑞安的。也在这大厅里,拉拉说好了,不用送了,我说我送你上车就不送了,拉拉笑了,没说话。

我把票递给倚在栏杆上的检票员,她没接,摆了摆手——仍旧是白净的手,说短途车上检。我把票塞回兜里。兜里还有一串钥匙和几个硬币,手伸进去能感觉到它们坚硬的质感。拉拉说过,应该随时在兜里准备几个硬币,要不然当你准备要坐公交,而又没有硬币,就麻烦了。

跨出那片屋檐摊下的影子,能看到不远处的车子,我把相机的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向着那辆用绿色的行楷剪贴字标出“温州—瑞安”的车子走去。上车,果然有人在检票,我把票递过去“喀”一把小剪子在边缘上打了个小洞。我没有把票再塞回兜里,而是塞到了相机包旁边的那个小兜里。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我侧着身挤过一个正站着整理行李的女人——她很香,矮身,坐进了那个位置。座椅被阳光晒得很暖,背部和屁股与座椅刚接触一会儿,就能感到,有一阵暖烘烘的热气渗透过来。它们能穿过棉质外套,衬衫,皮肤,再到胸腔和腹部?

腹部?对了,好象拉拉又瘦了,上次见她,她的腹部还是有点鼓的,但后来发来的照片上却完全平伏了。

我掏出手机,编写了一条短信发给拉拉,告诉她我上车了。她没回,可能在忙吧。这时,她应该还在那个小阁楼里,坐在一张破皮小沙发上,检点着她四周的鞋子。阁楼很小,只有尽头的一个小窗有光透进来,而那条细长的光柱也顶多只能照到拉拉的脚,她会感到冷,虽然已是春天了。前天晚上,她跟我说,她脚上生的冻疮还没好——该死,忘了给她买冻疮药!

来不及了,车窗外的风景已开始晃动,车窗上的玻璃也轻微地哆嗦起来,但没持续多久,车子左拐,驶向了出口,略停一会儿,又左拐,上路了。旁边的位置还空着,这是上高速的车子,不会有人来坐了,我把相机包放在了上面。路上有些不平,车子连续几次晃动,想想不安全,又给它系上了安全带。系好,我拿出p4打算听会儿音乐。

苹果p4的音质真是没说的,阳光也很舒服,车子这时也不再晃动,它平稳地匀速行进,我的眼皮不自觉地下垂,把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地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细线。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看到拉拉了,我可以小睡一会儿,再看一会儿报纸,报纸在相机包最外层的那个兜里,它被我叠成了一个四方形。拉拉喜欢四方形,她有串项链的吊坠就是四方形的。

司机好象把车载电视打开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穿过平沙落雁那几个时断时续的古琴调子,挤进耳朵。我睁开眼,果然是周星驰在在“嘎嘎”地笑,片子也很熟悉,是唐伯虎点秋香,前面的几个人都挺直了脖子,仰起了头,盯着那一块四四方方的屏幕,那样子很像一群警觉的鸵鸟。不过也有对这电影不感兴趣的,在我右手边的一个男孩子就一直低着头在发短信,一边发还一边笑。难道他也给他的女朋友发搞笑短信,编辑一条“猪也是这么想”或者“驴也是这么想”的发短信发给对方,然后再等着对方把“你坏死了”的回复发送回来?或许他就是这么干的。

我也是属于不感兴趣的一个,我把眼睛再次闭上。唐伯虎点秋香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播完,去瑞安只要四十来分钟,根本看不到结局,电视会在唐伯虎跟参谋对对对子那里或者跟书生对打那里就被司机关掉,像起先打开电视闪出那道光一样,周星驰、华太师、华夫人,还有秋香,都会再次回到那道光里。

后面有个小孩在吵,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正一边嘟着嘴说不好吃,一边把她妈妈手里的那块黄色的奶油面包一点点扯碎,碎末都落在她妈妈的黑色裤子上,有些奶油也溅到上面,她妈妈倒不生气,只是一个劲地说宝贝,你别玩了好不好,但小女孩还调皮地把奶油抹到了她妈妈的脸上,画了两道斜斜的胡子。看着她妈妈滑稽的样子,小女孩笑了。不知道拉拉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调皮。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拉拉也该点完货了。她会顺着那个小楼梯下楼,帮着店里的导购员卖卖鞋。星期六的下午,大多数人都在上班,能出来逛的基本上都是中年妇女,她们会在门口略停一停,斜着头,看一眼摆在门口的鞋子。门口左边是新款的女鞋,这个季度流行圆头的平底鞋,正适合她们这个发福的年纪。顺眼了,她们会进来,拿起鞋子看看皮,再看看做工,还会跟同伴一起聊聊“你看,这跟,会不会太小啊。”“不会,这是我们设计师根据普通脚型设计的,适合大多数人。”拉拉会在这时搭上话,接着她还会说:“鞋子光看看不出来的,要试才好,毕竟鞋子是买来穿的嘛。”这是她经常说的,如果那个中年妇女还犹豫,她就会说:“反:“反正试是免费的,即使不买也没关系。”大多数情况下,中年妇女都会同意试鞋。那么,拉拉该问尺码了,有了尺码,她又得上一趟小阁楼,从一堆鞋子中抽出一双。下了楼,她会一边打开盒子,拿出鞋子,一边招呼着那个中年妇女来试。中年妇女会在那个皮垫上坐下,把胖乎乎的脚丫子从高跟鞋里抽出来,拉拉会把鞋子放在她的脚边,让她自己穿上,如果有鞋带,她还会帮系上。鞋子穿好了,拉拉会让中年妇女去那面大镜子前面看看样子。中年妇女通常都看得很仔细,侧着身,略弯着脚,看下鞋的侧面,又站直看看前面,有时还会磕下鞋跟,看看是不是牢固。还好,今年的新款设计得非常漂亮,纵然中年妇女左挑由挑,基本还能满意。好了,剩下来的是最后一步——价格,可能起先拉拉会告诉她现在有做特价,这款鞋子比原价便宜了多少多少等等,也有可能她等中年妇女试好了才跟她说。按照惯例,中年妇女都会说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拉拉会笑着说那款鞋子是新款,没得便宜了,中年妇女说那再看看吧,拔腿要走,拉拉又会迅速地拿出用我的名义办的卡,说要不,我用我朋友的卡给你自己打点折。听到拉拉这么说,中年妇女那双转过一半的脚会立马掉转方向,一桩生意也就成了。

p4没电了,耳朵里单剩下了周星驰的声音,唐伯虎碰到石榴姐了。我解开相机包上的安全带,把相机包拿到膝盖上,打开,取出相机,开机,翻看之前拍的照片。前面几张是望海楼的照片,我在洞头拍的,拉拉一直想去洞头看海,可惜都没空,这次可以让她看看洞头的风景,后面是小弟拍的,几张柚子皮的照片,柚子皮摊在地板上,有五个角,很像一个胖人的手,看日期是三天前的,三天前,我好象出差了。当时也是在这么辆中巴上,不过是卧铺,也是在三点半左右,跟拉拉在发短信,刚聊到她新烫的卷发就没电了,我只得把手机塞回兜里,无聊地看看窗外的飞速而过的房子,行人和路灯。

刚上车时那个女人好象也烫了卷发,没错,她是烫了,我撇过头,向右边的第一排看过去,可以看到她,几缕微褐色的卷发正斜挂下来,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微微抖动,她发质不好,顶端还有些发白的痕迹,不过隔得太远,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染不好的原因。听拉拉说,染个头发,需要花两个钟头左右,如果还要烫的话,就要更久,具体多久她没说,不知道拉拉有没有染。她的脸很白,染褐色也一定好看。

那个男孩在打电话,起先声音还是很细声细气的,到后来却突然大嗓门了,我侧过头看他,被他瞪了几眼。从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现在应该很生气,对方可能在什么事情上把他惹恼了,连他的耳根子也红了。我可不想惹他,我侧向左边,看窗外的风景。这一带都是稻田,绿油油的野草已经冒出来了,这当中可能也有油菜,去年冬天播下的种,到这时候也该发芽了。再过两个星期,它们会迅速拔高,接着还会约好了似地开出一大片油菜花。那时节,可以带拉拉到我老家曹村那边玩玩,延着田埂,在一望无际的油菜地里跑一定很舒服,还得光着脚。我小时候就是光着脚丫子跑的,春天的泥土很软,踩在上面,有种在席梦思床垫上跳跃的感觉。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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