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对呀，”又有一人拍手“这回保证您认不出！”

口头上虽然应允了，可是他却能听出那语气中一丝隐隐的不情愿。

“喝茶在哪儿都能喝，至于听戏、听说书，这些玩意宫里还不够多吗？嗯王爷您最常去地方是哪儿？”

“她们喜欢打赌，赌我分辨不出她们，可惜每次都输。”明若溪静静走到她身后说。

他抽过一条斗篷，蜻蜒点水般施展轻功跃到树枝间，扬起风儿轻轻将她的身子一裹，坚实的臂膀一带，便将她送回岸边。

坦白？呵，他明若溪向来对宫中之事守口如瓶，今天却不知撞了什么邪，说得的确多了一点点

“嘿，说得我跟狗一样！”玩笑地敲他下一记脑门，神色倏忽黯淡下来，喃喃自嘲“可不是，我跟狗也没什么区别”

明若溪带著贴身小随从，款款奔赴这危险之旅。

“王爷今天造访，到底是奉了皇上的什么差遗？”她轻咬一片果肉，雪梨的汁濡湿樱唇，又是一派惊世骇俗的艳丽“我初来乍到，十分愚钝，王爷有话就直说吧。”

人们说，住在此地的女子都有著惊人的美貌，但最终却难逃红颜薄命的厄运。男人们喜欢这里，虽然这里的女子以不贞闻名；女人们向往这里，虽然这是一座蕴含死亡与诅咒的庭院。

“那小四就不知道了，”他傻呆呆地咧著嘴“小四的鼻子没王爷您的灵。”

五彩缤纷的裙围著坐于椅子中的男人转了又转，边转边唱著欢快的歌谣，不让他分辨出脚步声，最后，众美娘终于站定，其间一人悄悄驱步，立在蒙眼的明若溪面前。

“臣明若溪，奉皇上之命，特地来问问紫姬娘娘在这儿住得可好？还缺些什么？”他机敏回神，躬身道。

两人掌心相触的一瞬，似有蓝电一闪。她愣了愣，他也怔了怔，但双手最终还是牵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将来要过的日子”暮紫芍幽幽吐一口气“那身为您的嫂嫂，是聪明一点儿好，还是胡涂一点儿好？”

“臣的嫂嫂们平时无外乎荡秋千、下棋、弹琴、调胭脂、试新衣裳；她们有的人能天天见著我哥哥，有的人一辈子也难遇天子真容；除去互赠砒霜、设计陷害，如果只是在花园里斗斗嘴，她们之间也还算和睦；与普通女子相比，身为嫔妃，不用操持家务，不用计较油盐柴米，日子当然无聊。”

走在前头的他，步履如飞，不敢看跟在身后的她。而可以注视他背影的暮紫芍却默默低著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之间绷著紧张的一条线，直到落坐后，手松开，线才断。

“皇上只是说，娘娘您想要什么，尽管吩咐微臣便是，不必客气。”他将视线从她的唇上移开。

她面对陌生人，并没有惊慌，只清浅地一笑。

“好好好，几位姊姊，怕了你们了！”再说下去，心事真要被她们说穿！明若溪急急打断“规矩照旧，开始吧！”

“王爷，您来了，想死碧奴了——”

她没有说下去，他也不急于打听。

然而笑意生生忍住，吞进肚里，他引著她穿过红灯映照的院子，在喧嚣的人声中走向名满煜都的花楼。

青楼女子别的不会，察言观色的功夫天下一流。她们好不容易盼来机会，可以在那个“游戏”中大捞一把银子，哪肯就此放过？况且，明若溪今天对她们的生疏，也叫人生气——不管那原因是什么，哼哼，先泄泄心头之愤也好！

“好好好，进来进来！叫这儿的姊姊们抓果子给你吃！”鸨母也不坚持，拉过她的手，猛一打量“哟，王爷，不是我奉承，您这婢女可真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人才呀！看小四哥哥那模样，竟有如此水灵的妹妹，啧啧啧！”

“怎么会呢？我听说宫里也时常玩这种游戏，不同的是，蒙著面的那个人，是皇上，而围著他的女子，则把酒泼到自己的身上”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们跟这儿的女子，是一样的。”

“主人专门收养残疾的孩子，世间很少有像他那样的好人。”

那里是宫中最华美的处所，世世代代居住著美丽倾国的妃子，包括多年前先帝最宠爱的兰昭仪。

“我完美吗？”她也笑，不过这次的笑容中有一丝涩意“我的残疾其实不亚于她们”

于是众美娘叽叽喳喳。

“我想去一个平时去不到的地方。”

淡如烟的湖水上，有枝蔓低垂，一个女子寂寂坐在树枝的尾端，身轻如燕。她赤足，素衣，美丽的脚踝上吊著一串金饰，身体随著柔软枝条上下起伏时，金饰便触到明镜的水面，叮的一晃漾出水纹，花瓣般的足趾也瞬间润湿。

“也许是娘娘们抹的香粉吧？”小四知道主子喜欢在困脂堆里打滚，沾些香粉味不足为奇。

“好耶！”众美娘欢呼“王爷您真大方！”

的确，现在叫娘娘早了点儿，若她真的已列入嫔妃之册，这宫门也没那么容易进进出出了。

“真的？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哇——”众美娘齐声惊呼。月儿笑道：“不得了，不得了，今天特地抹了新制的胭脂，王爷您还是能分辨出谁是谁？您的鼻子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萧声停了，春花一般明媚的面庞在掠起发丝的瞬间，把目光投向岸边发愣的男子。

同时，他还发现，那淡淡的不为人知的奇香，正是从她身上散出。

“王爷您真坦白，小女子受教了。”

但她这别出心裁的请求，他还是得答应，因为胧月夜要他陪著这古怪的新娘，不动声色，从她的一言一行中，刺探那深藏在脑海深处的想法。而他自己，也愿意陪她。

“嫂嫂？”她愣了愣，随即大笑“好，就叫嫂嫂吧。”

“娘娘想去哪儿逛呢？”马车出了宫门，明若溪问。

“不，不是花香”他微微摇头，茫茫地望住那一片湖水“虽然的确是香味，却淡淡的，说不出的好闻。”

“比起中原帝王的三宫六院，微臣的嫂嫂其实不算太多。”他昧著良心安慰。

“王爷请坐，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茶点，虽然粗陋，却还能尝个新鲜。”

“娘娘知道微臣？”

要赤足也要有赤足的本钱，若天下女子都生得如此花般足趾，再漂亮的绣花鞋也是多余，穿来何用？

“小四虽然没闻到什么，却听见了什么，”迟钝的小随从仍旧兴奋地比手划脚“那棵大树的后面，有好听的声音哦！”果然，从绿叶间传来的，忽高忽低，时而呜咽，时而轻吟浅唱的，似是萧声。

这个愿望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凡宫里女子，问及所需，无不索求无度的取求金银衣饰。她却只要逛逛？

“嫂嫂想去哪儿逛呢？”他想起刚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

“明若溪？”暮紫芍略一沉思，恍然大悟般笑“南阁王明若溪？”

“其实天下女子的要求都很简单，只是男人们把我们想得太复杂了。”

她招招手，便有果盘糕饼迅速摆上。明若溪注意到，她的两名婢女都很安静，其中一个目光尤其空灵，始终直视前方。

明若溪自幼听惯了宫里的丝竹班子，马上察觉这并非煜都盛行的乐风。然而这乐风仿佛一条潺流小溪，格外清新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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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位未来的娘娘，要求真是稀奇古怪，先是要出宫逛逛，这会儿竟还提出去窑子里见见世面。寻常的女孩哪会有如此的想法！不知她是真的好奇，还是别有用心？

“小四，你可闻见了什么？”明若溪忽然止步。

于是双手一撑，打算跳下树枝。

“娘娘过奖了。”他没料到自己竟会这么出名，连千里之外的她也闻晓。不过，做为送进煜宫的礼物，除了煜皇，她应该了解宫里每一个人。

好人？真的是慈悲心肠吗？呵，收养她们的最终目的，怕是要用她们一生的幸福来报恩吧？

“茶楼？戏园？说书馆？”

“当然，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会不知道南阁王明若溪。”

“不过王爷每次都把赌注分给她们，对吗？”暮紫芍笑着回答“所以，她们才会乐此不疲。”

“王爷您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嫂嫂吧？”她忽然问。

车内空间狭小，她的脸离他近了，笑容也放大了。

“游戏？”明若溪一呆，随即想起，他每回到这儿散心，总喜欢跟美娘们玩一个刺激的游戏，但此刻她在角落里看着，他不希望自己呈现出让她瞧不起的浪子形象。

“随娘娘喜欢。”

或许，是对面那双闪烁期待之光的眼眸，打动了他。

“嗯，可以给我讲讲您的另外一些嫂嫂——讲讲她们平时都做些什么，一年能见著您的哥哥几次，她们之间是否和睦，无聊的时候怎样自得其乐”

呵，他就知道，这杯龙井茶不是白喝的。

此刻的她换了灵便服饰，披发分两绺垂下，不再是那个衣袂飘飘的仙子，倒像邻家小妹那般可亲。为了不至于引来太多关注的目光，她入乡随俗，趿了一双煜都女子惯穿的丝履，两腿一摇一晃，不太自在，却只能忍耐。

“不，哥哥说我一定要照顾好王爷，如果偷懒，他就扣掉我的嫁妆！”暮紫芍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把不知变通的小婢女模仿得唯妙唯肖。

&nbbsp;然后，勾住明若溪的脖子，将那美酒嘴对嘴喂入对方喉中。

“王爷，月儿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只牵挂著您——”

“我想到城里逛逛，成吗？”

“是青楼吧？”暮紫芍满腹新奇地眨著眼“咱们就去那儿，好吧？”

“专门收养残疾的孩子？”他只玩笑着回答“我看娘娘您就完美得不得了。”

“她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生活，对周遭事物的了解，有时候比明眼人更清楚呢，王爷您不必为她担心，”暮紫芍指了指另一端“那是小莲，自幼失聪。”

一声应允，美娘们顿时拍手称好。只见马上有人拿出一条漆黑的绒布，笑嘻嘻一缠，将明若溪的眼眸缠上。

“因为都把微臣当魔星吗？”明若溪苦笑。

“我的婢女呢？！”明若溪一惊，弹眺起来。

一时间，仿佛有千万只蝶朝他俩扑过来，一方空间内，脂粉飞扬，金钗银饰晃著缭乱的光，彩绣密布的罗裙旋转如风，又如瀑。

自诩遍阅群芳、不会动情的他，竟也有发愣的一刻。

那萧深紫发亮，衬著她雪白的手腕，缥缥缈缈的音符便从腕间逸出，像仙子撒向天庭的一捧碎花。

“唔一般而言，没有哪个男人会带著婢女的，因为婢女都是夫人们的眼线。不过，若是真的带著一个在身边，人家做生意的地方自然也欢迎。”

“王爷真是好功夫！”暮紫芍赞道“难怪女孩子们会把您当作理想中的人，刚刚还谦虚呢！”

“吵著要你带我到这儿来，就是想亲眼看看这种场面，”她回眸，银色的月亮

绕过水阁，放眼望去，一带碧池。春天的蝴蝶在阳光中嬉戏，轻盈的翼于花办间划出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雨后的虹。

此时，已有婢女捧著衣物站到岸边，她看了看自己赤著的足和一身不正式的著装，脸一红“让王爷您见笑了，我自幼喜欢玩水，见了宫中的澄净池子，忍不住。”

“呃？”

“庸脂俗粉怎能跟这香味相比！”明若溪轻哼。

许多年后，明若溪想起当时的情景，仍不由自嘲地发笑。

其实湖水并不深，她若跃下来，只及腰间，但明若溪忽然不想她被湿漉沾染。

“嫂嫂要不要换件男装？”他咳嗽一声。

他无言。猛一思索，才发现刚刚他忘了称她为“娘娘”也不叫“嫂嫂”只说“你”夜的掩映中，两人终于有了一次不再生疏的交谈。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进京的一路上听来的。一句话，当每个女子都这样说的时候，可见不假。”

明若溪这才看清她的颊边有一颗蓝色的痣，挂在眼下忽明忽暗，似一颗晶亮的泪，又像一粒绝美的水钻。

“小四病了，没能跟来，硬要派他妹妹小芍供我使唤，唉！”明若溪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游戏没把你吓著吧？”

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如此诚心地向他请教，宫里那群“嫂嫂”一向如孔雀般孤高，昂首阔步，拖著长尾的裙自他面前走过。她们自诩聪明，并在煜皇身边毫无顾忌地滥施自己的聪明，妄图把整座宫庭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线断了，心也顿时空了。

“我入宫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怕，您尽管说吧。”

勾勾手，奴婢便递过一只酒杯，她将甘醇饮入唇舌间，却不吞下。

不过是一场游戏，她看得惯便好，看不惯也罢了。她是他的嫂嫂，未来的皇妃，一个居住在大煜宫深处、一年难见几次面的人，在她脑子里留著一个谦谦君子的大好印象又有何用？

她信手一挽，秀发便乖乖束起，简洁的髻，无花无饰，却说不出的好看。长袍在说话的当儿也套在身上，只是不愿穿鞋，那足踝上的金饰仍旧叮当摇晃。

“哦？还不多？嘿嘿，毕竟是男人的眼光，这样还嫌不够。”她撑起下巴，如同听故事的小女孩“给我讲讲宫里的趣闻吧，我可好奇了！”

“王爷猜出来了吗？”众美娘齐声问。

“我是乡下人，平时习惯赤足，王爷不介意吧？”忽然回眸解释。

还不如让她看清他放浪形骸的面目，藉此，掐断他那未成形的妄想

此语一出，明若溪不觉脸颊一热。“臣常去的地方当然是男人们爱去的地方。”

吹萧的，正是她。

“王爷，今儿还玩那个游戏吗？”有人问。

玲珑身段再次将明若溪围住，免费香吻奉送不停。透过这层层叠叠的胭脂云朵，他往角落里一瞥，暮紫芍竟没有了踪影。

一个瞎子，一个聋哑，这紫姬娘娘身边的人可真诡异！

“王爷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这会儿还不是娘娘呢，”暮紫芍答“待会走到大街上，被人听到您这样的称呼，多奇怪呀！”

“不，因为都把王爷您当作理想中的人。”

“怎么？嬷嬷你想打她的王意？省了吧，小四要知道他妹妹有闪失，会找我拚命！”明若溪嘴角扬笑，私底下却把手一抽，将暮紫芍牵了过来，暗自握紧，大步朝厅堂走去。

暮紫芍对著月亮站著，仰望星空，闻著庭院里的晚香。

“王爷，您可要留神喽——”

“她的名字，叫暮紫芍。”胧月夜补充。

“她胆子小，我去瞧瞧。”明若溪推开美人们的环绕，暗吸一口气，止住喘息，步入游廊。

“王爷放心，她在廊上站著呢！”有人吃吃笑“小姑娘没见过香辣的场面，像是被吓著了，躲得远远的”

“今儿倦了，”明若溪推辞“咱们弹弹琴，唱唱曲就好，玩游戏太辛苦，闹得慌”

摸清她的心思，看看这危险有多大。”

呵，头一次有人敢把嫔妃比作妓女，那么皇帝岂不成了嫖客？

几位美娘自然也瞧见了这个罕见的可人儿，不过并没有像鸨母那样多嘴地问东问西——只要客人付账，她们就陪笑，哪怕客人身边跟著一只老虎也不关她们的事。

“王爷，来嘛！”另一人立即撒娇“月儿今儿正好画上了新制的胭脂，王爷您可一定要试试！”

她的确美丽，当她不再只是绣屏上一缕空洞的影，而是活生生走到他面前时，他相信天下男子都会为之窒息。

“二位怕是走错路了吧？”甜淡的声音说。

“呀！莫非那个小姑娘是夫人派来盯著您的？不对啊，王爷什么时候娶王妃了，咱们怎么不知道？”

不论她怀揣的是什么样的目的，她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因为他已经传授了她宝贵的经验，不顾后果，心甘情愿。

他不由停下脚步，拨开林丛，望向声音的来源。

“嫂嫂想听些什么呢？”明若溪莞尔。

绒布条拉开，明若溪重见光明，他洒脱地一挥手“胭脂香，酒也香，月儿姊姊的唇更香！想必各位今儿一定赌我猜错，对不对？但看在这良辰美景的份上，那下注的银子我不要了，姊姊们留著买花吧！”

但她们忘了，最终决定一切的是胧月夜，而最了解胧月夜的人，是他明若溪。只有他的建议，才是最中肯的建议。

“唉哟，是王爷您呀——”一声喜洋洋的招呼，已有鸨母站在台阶前恭迎，那夸张的尾音还未拖够，忽然看见明若溪身后的女子，打了个愣“这是谁家的姑娘？”

“不，我就扮作王爷您的婢女好了，呃逛花楼，能带著婢女吗？”

“王爷您笑得这样大声，就表示您现在很害怕。”

“哦？”明若溪微微吃惊。看那婢女虽然瞎了双眼，行动却与常人无异，小径上满是碎石子，她端著滚烫的茶壶竟没被绊著。

“就是因为有闹才好玩呀！”月儿嘟嘴“王爷，您是见我们有备而来，怕输了丢面子吧？又或者”瞧瞧暮紫芍的影“怕有人不高兴？”

“那微臣称您嫂嫂如何？”他灵机一动。

是那散自她身上的淡香诱惑了他吧？有时候，真怀疑那香味是否是一种剧毒，专门为对付他而设，或者，为对付天下多情的男人而设。

“嫂嫂不怕听了以后会吓坏？”

她住在“香苑”

若星空不是太高，天底下的男子定会竞相把月亮摘下来供她当枕边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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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苑像大煜宫里一个诡异的谜，散发诱惑的芬芳，遥遥吸引著万众的目光。

“小玉看不见，”暮紫芍似猜透了他心中的疑问，毫不隐晦地解答“自幼失明。”

主人？当然是指他的大哥晴如空。

她不会成为他的，永远。

明若溪知道，大哥跟二哥是一样的人，一样不会做无偿的买卖。但看到暮紫芍满脸感激的模样，又不忍心点破。

她天真无知的大胆提议让他直想发笑。

暮紫芍很谦虚，也许是什么人在入宫前教导她一定要谦虚，所以她能抓住要害，先向明若溪打探。

“我的样子像是害怕吗？”明若溪故作轻松地四顾大笑。

“凡是攀上贵妃之列的，当然是聪明的女子，可要想在宫里过得开心，适当的时候应该胡涂一点，不愿看到的事就当做没看见，不痛快的想法就不要去想。而且，臣的哥哥只是想要一个漂亮的枕边人，不需要一个足智多谋的大臣，太过聪明的女子，他不喜欢。”

马车已驶在煜都宽敞的街道上，拂著杨柳的河岸一碧千里，空气中弥漫著淡淡的花香，还有青草的味道。

“小四闻到花香，好香！”小随从笑嘻嘻地答。

紫色的芍药，一个艳若春花的名字，可惜开在暮色中。

“娘娘请吩咐。”

“哦？女孩子们的要求这样简单——举手之劳，这谁不会呀？”明若溪笑笑。

明若溪一阵接著一阵的诧异，这一整天，他的诧异比一辈子还多。

空了的心被这妖艳瀑布猛一冲激，暂时忘却了失落的缘由，或者，故意不去细想。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依然会被美色迷惑的普通男子，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胧月夜明知危险，却执意要把这名女子留在身边。

这一望，眼睛像被点了穴，转动不得，也舍不得转了。

“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睡，不分主仆，都是主人收留的孤儿。”

“嗯”明若溪微微笑，徐徐吞下佳酿，指尖一抚被润湿的唇，再轻轻一嗅唇上沾染的胭脂，笃定道“你是月儿姊姊！”

“娘娘且慢，虽说已是春天了，可这水还凉得很，容微臣搀搀您。”

“小四哥哥真忠心，王爷您可调教了个好帮手！”鸨母又绽笑脸“不过我说小芍姑娘，这可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你就放你主子一天逍遥吧，暂且回去，等酒宴散了，我们自会雇车送王爷回府。”

明若溪扬起笑脸，左拥右抱，哪个姑娘也不得罪。他看不清暮紫芍的表情，她站在灯影底下，老老实实的，真的活似一个不起眼、不多话的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