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10) 朱门芳菲
青泽国西,万里黄沙,寸草难生、人烟罕至,沙漠之中有一片绿洲,被当地人叫做“驿城”,过往商人多于此休整调息、补充物资。因此驿城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人们在这里挥金如土、夜夜笙歌。
“粉楼”
楼下设赌场牌局、楼上有各色美人,在驿城大大小小的青楼妓馆中颇有名气。除此之外,粉楼的美食也是一绝,重金聘请的各国厨子让无数人愿意花大价钱在这里一尝家乡的味道。因此在粉楼的后厨打工可算得上是一份肥差……
“林叔,甲字一号房的松鼠桂鱼好了没,花姐让你赶紧送去。”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青衣小厮操着腔调别扭的汉语催促着。粉楼里龙蛇混杂,没有人敢得罪客人,今天甲字一号房来了位财大气粗的贵客,一下子点了二十多道菜,这松鼠桂鱼就是最后一道。
听到催促,方雅歌手脚利落的将汤汁收入盘子里,又顺手将盘子交给了林明,这最后一道菜是要林明亲自送去的,因为这时客人一般都会有打赏,这也是在厨房工作的好处之一。
看着林明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手抄游廊的转角处,方雅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捶了下酸痛的腰,心里想着今天上午的活总算忙完了。
……
转眼间方雅歌来到青泽已经五年了,当初为了讨好房宇轩才磨练的厨艺,没想到如今反成了吃饭的本事,曾幻想为夫婿洗手作羹汤的幸福,随着一场宫变灰飞烟灭……方雅歌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思绪,她现在已经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安宁郡主,只是窝在青楼后厨苟延残喘的厨娘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呢……
“柔儿,快来,我给你留了位子。”
胖胖的吴妈一边伸手抓馒头,一边挥舞着筷子招呼方雅歌入座。吴妈也来自雍和,喝他们算得上是同乡,因此平日里对方雅歌多有照顾,关系自然亲密些。
“好,我这就来!”
方雅歌洗了一把手,赶忙跑了过去,生怕到晚了那可口的饭菜就全没了。是啊,她现在是林柔,不再是方雅歌了,又何必庸人自扰,伤春悲秋的还不如多吃两口饭来的实在。方雅歌将心里的那点失落打散,笑嘻嘻的走向吴妈。
一顿饭过去了,林明还没回来,方雅歌坐不住了……和后厨的管事交待了一声,亲自去前面找人。林明是父亲的贴身护卫之一,当年带着她逃亡,方雅歌早已把林明当成了亲人。
绕过喧闹的人群,方雅歌尽量避免和客人有接触,虽然她现在是中年妇人的打扮,但是在粉楼这样混乱的地方还是小心的好,惹出麻烦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红姐?”
方雅歌轻轻敲了敲门并站在门外等待,怕惊扰了客人。一般这个时候红姐的丫鬟蕊儿就会出门查看,可是今天里面没有半点动静。方雅歌觉得这样的安静有些不同寻常……刚想转身离开,却有一只大手从门里伸了出来,猛的抓住了她。
方雅歌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身后响起砰的关门声。方雅歌脸朝地面,只见眼前是牡丹花图案的羊毛地毯,地毯那头的大床脚下,林明被五花大绑的捆着,全身上下血淋淋的。红姐则在旁边使劲的捂着林明大腿上血流不止的伤口,颤抖的如同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一瞬的功夫,方雅歌向旁边一滚,看到耳边有光芒闪动,是一把锋利的宝剑。
杀手也没有想到,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利落的身手,有了片刻的恍惚,而这片刻的功夫已经足够方雅歌跃窗而出。
方雅歌知道,窗外就是人潮涌动的大街,她只要跑到大街上,杀手就不会明目张胆的追杀她,这里毕竟是青泽不是雍和……强龙不压地头蛇。
……
方雅歌拼命的向着城门跑去,她知道那个人肯定还在身后悄悄跟着,方雅歌这次没想能活着逃脱,她的这点保命功夫是林叔教的,连林叔都无反抗之力,她又如何能逃脱?
将杀手引到城外,只是为林叔争取活命的机会罢了。希望他不要在这个时候犯倔,毕竟能在这个人的手下成功的逃了五年,已经足够了。
出了驿城就是茫茫荒漠,方雅歌瘫坐在沙地上……她已经跑不动了,大口的喘着粗气,等待着杀手的到来。
果然,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时间,一条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这个人有着挺拔的身姿,冷峻的五官竟然十分俊秀,如此相貌相信肯定会吸引无数爱慕的目光,只可惜,那双冰冷的眼让人不敢靠近。
方雅歌自嘲的笑笑,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有心思评判敌人的长相,看来早在五年前那场宫变中,她的心就已经死了,这些年逃亡的也只是一具皮囊而已。如今知道在劫难逃,心里反而踏实了。只是她还有大仇未报,颇有遗憾……
“你要死了,却还在笑?”
冰冷的声音和主人的气质很相符,这个男子正是一个暗杀组织里最顶尖的杀手——枭一,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和“猎物”交谈的,但是由于方雅歌身份特殊,他愿意施舍给她一些时间。
“是啊,我就要死了,可是你好像不想我死的太快呢……不然我刚才逃不掉的,不是吗?”方雅歌知道如果刚刚对方想杀自己,凭她的身手根本就逃不出粉楼。
“哦,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想杀你?”
貌似方雅歌的话取悦了枭一,一贯紧绷的嘴角居然有了弧度,只是长时间的面无表情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十分怪异。
“我想,你是为了让我死的更痛苦些吧。”
方雅歌说完这句就闭紧了嘴,因为她知道,她如果说的太多,对方就什么都不会说了。因为猫抓老鼠的乐趣就在于逗弄。
“呵呵,你果然聪明,只是这么聪明的安宁郡主怎么会害死了自己的双亲呢?”
枭一站在高处凝视着方雅歌,等待着痛苦的表情出现在那张柔弱的脸上。
“什么!!你说谁死了?!”
方雅歌双眸圆睁,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对方黑色的袍子,猛然从地上半跪了起来。枭一缓慢的蹲下了身子,这一刻让他觉得五年的辛苦追杀值得了。
“我说你的母亲靳柔长公主自缢身亡,弟弟方雅醇中毒而死,大将军方征云重病不治……如今他唯一的女儿也马上也要去和他团聚了,我想方将军会感谢我的……方征云当年欠下的债,由他拼命保护的女儿来还,真是最合适不过了,这就叫父债子偿!”
枭一缓慢的吐出残酷的字眼,双眼紧紧盯着方雅歌的表情,希望她能痛不欲生。当年方征云和他家结下了不共戴天的大仇,如今他的女儿死在自己手上,也不算冤枉。
然而方雅歌低着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随后,枭一感觉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猛的抱住了自己,接着天旋地转……
“不好!”
枭一暗恨自己急于复仇而失去了平日的沉稳,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身子已经埋在了黄沙中,想要靠着轻功跃出去,可是怎么也抽不出身子。
“别动了,这是流沙,越动下沉的越快。”
方雅歌抬头朝着枭一笑笑,只是笑容苍白无力。刚才方雅歌坐的地方就是流沙坑的边缘,本地人都知道这个流沙坑,所以此处人烟罕至。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的时候,方雅歌就想到了这招玉石俱焚的计策。
“其实这些年我也听到了很多风声,只是始终不愿意相信父亲母亲已经离我而去了。如今由你来告诉我,我也可以死心了。等到了那边,我再去向父亲母亲和舅舅赎罪,只是麻烦你要陪我一起死了。”如果这个杀手不死,林叔就不能活命。
“不,我绝不能死!!”
听到是流沙,枭一终于慌了,他不能死,他死了妹妹可怎么办。可是无论枭一如何挣扎,身体还是逐渐下沉。
方雅歌此时已不再关注枭一,朦胧间想起她出嫁的那夜……那晚整个京城烟花绚烂,大红色的盖头在她眼前晃个不停。她却什么都看不到,只在拜天地的时候,透过盖头的缝隙,瞥见了对方大红礼服上压着的四色丝绳穿过的金镶玉双卯,就想到外界对房宇轩的评价——“公子如玉”,暗自觉得她是如何的幸运。
如今她身陷流沙,却发现她根本连房宇轩的脸都没有看清楚,多么的可笑啊!!为一个连长相都不记得的男人,她葬送了自己的至亲骨肉,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亲事,她被人利用,葬送了舅舅的王朝,她如何不悔、如何不恨!!
只可惜她不能亲手报仇了,还真是没用啊!!随着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在眼前,方雅歌想着,如果有来生,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她的亲人们……
黑暗中,方雅歌感觉有一双手在不停的抚摸自己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她俯卧在母亲的膝头时,母亲总喜欢一边抚摸她的额头,一边嘴里念叨着‘我的歌儿快快长大,你能一生平安快乐,母亲也就别无所求了’。
她那时还不懂,想着自己贵为长公主之女、安宁郡主,只要她恪守妇道、循规蹈矩,嫁人了伺候好丈夫,服侍好公婆,教养好孩子,又会有什么苦难呢?母亲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退一步说,就算有人想要欺负她,也要看母亲答不答应!皇上舅舅答不答应!!
她就是如此单纯的活了那么多年,直到后来她落了水,被人救起,而后毁了名声……慢慢的和母亲疏远了,才越来越怀念当初母女相拥而眠的日子。回忆起往事,方雅歌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歌儿,可是醒了?”
轻轻的呼唤,是母亲独有的声音,以前母亲就是这样唤自己起床的,而她总是假装没有睡醒,长而弯曲的睫毛就会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最终被母亲识破。
方雅歌慢慢的睁开眼,果然看到魂牵梦萦的脸庞……逃亡的五年,她每一日都奢想能够梦到母亲,可是一次都没有,方雅歌经常想,是不是母亲在地下仍然不肯原谅她?所以才会不入她的梦。如今在临死之际,能再见母亲,想来是上天垂怜她了。
“母亲!”方雅歌将靳柔紧紧的抱住,力度大的甚至让靳柔感觉到了疼痛。
“歌儿乖,母亲在这里,不要怕。”
靳柔轻轻的安慰着颤抖不停的女儿,想来是因为落水,女儿做了噩梦,此时十分害怕。
可是无论靳柔如何安慰,方雅歌都不愿意松手,最后无奈,靳柔只得哄劝着方雅歌又服用了一碗太医开的安神散,她这才沉沉的睡去了。
望着床上沉睡的女儿眉头紧蹙,靳柔心中怒火冲天,此次女儿和庶女方雅欣共同在后花园莲池中泛舟落水,庶女安然无恙,自己的女儿却差点丧命黄泉。靳柔是不相信方雅欣和她的生母闵姨娘有那个胆量,敢去谋害自己的女儿,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忍气吞声,甘愿屈居一个姨娘的名分。
但是靳柔觉得,女儿此次落水必定不简单,这是她多年在皇宫生活中磨练出的直觉。而且女儿这次落水即使不是方雅欣和闵姨娘谋划的,也必然和她们脱不了关系,决不能轻饶……想到这里,靳柔眼中有寒光闪过。
……
方雅歌再次醒来已是掌灯时分,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床顶上月白色的悬珠纱帐,方雅歌记得这是她在夏天喜爱用的颜色,轻薄软透的纱帐让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也变得朦朦胧胧的。
身上盖的是大红底绣五蝠捧云团花的锦褥,用的是蜀锦。每年从蜀中进贡入宫的蜀锦只有十几匹,舅舅每年都赏一两匹给她,但是由于她年纪尚小,压不住蜀锦的华贵,所以只能用来做了被面。
这件事后来被传了出去,还曾有人说:“安宁郡主竟奢华至此!!”她当初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的,为此狠狠的哭了一次,自此后再也不用蜀锦的被子了。现在想来,那样做不仅伤了舅舅和母亲的心,更是趁了那帮嫉妒恶毒小人的意,只为了博个好名声就委屈自己,真是不值得。
看着熟悉的一切,方雅歌不禁哽咽……旁边暖榻上便传来窸窣的起床声。原来是靳柔不放心女儿,所以宿在了拔步床西侧的暖榻上。
“歌儿莫怕,母亲来了!”
方雅歌转眼望去,看到急忙起身的母亲,因为起身太过于着急,衣服也不批,只穿着中衣就奔了过来……方雅歌精神再次恍惚,感觉到雪白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靳柔试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已经不像下午那样滚烫了,高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道:“这烧总算是退了!”
看到女儿一身的汗,靳柔马上朝外喊道:“来人!”
片刻的功夫,外面已经传来了陆续的脚步声,丫鬟们纷纷涌入,忙着给方雅歌净帕洁面,端茶递水。
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方雅歌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转眼间梦醒了,自己就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可是方雅歌心里明白,她如何能将那五年的遭遇只当成一场噩梦……那些情形实在是真实而残酷!!
“母亲,女儿可是还在做梦?母亲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方雅歌说着就拽着靳柔的衣袖,头枕在了靳柔的腿上。
看到女儿虽然醒来,可是来,可是神情仍然是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靳柔的心就狠狠的拧在了一起,该死的闵芳华,大胆的方雅欣……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这么算了,就算是……就算是和自己的夫君,忠勇将军方征云翻脸,她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
“好,母亲哪里也不去,只在这里陪你,歌儿放心的睡吧。”
靳柔实在放心不下女儿,说着就上了拔步床,将方雅歌揽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女儿的额头,方雅歌这才又睡去了。
……
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天,方雅歌终于肯定,她一定是重生了,重生到了自己十三岁的那一年。十三岁的夏天方雅歌和妹妹方雅欣一起在公主府后花园的莲池上泛舟,本来方雅歌想着亲手采摘莲蓬,给母亲靳柔做一道莲子甜汤,却不想落了水,后来更坏了名声。
“咯吱”
白芷手持白瓷碗,推门进入内室,就看到方雅歌斜歪在大红色的靠枕上,愣愣的出神。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着郡主这几天都是如此,长此以往下去,可怎么得了!于是强打起精神,笑着道:“郡主,长公主早上吩咐厨房做了燕窝,用的是上好的血燕,可在午餐前给您垫补一下,也好提前暖暖胃,郡主可要吃些?”
方雅歌转眼看走来的白芷,高挑的身材,穿了一件青缎比甲,底下配着暗花白裙,如同刚冒芽的嫩柳,整个人充满了朝气。
再想起和自己逃亡路上,白芷最后被病痛折磨的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模样,方雅歌就觉得眼角发热。
“好,我此时正有点饿了,拿来吧。”
方雅歌伸手接过白瓷小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看到方雅歌的精神终于好了些,白芷也跟着高兴,主荣仆贵,如果郡主不好,她们做丫鬟的的又会有什么好结果?想想至今仍还关在柴房的连翘,白芷打了个激灵,赶紧插断了脑海中的思路。
“见过长公主!”
白芷正在发呆的空,外面已经传来小丫鬟参见长公主的声音,于是赶紧收敛心神,垂首站立在方雅歌身后。
不一会,靳柔就来到了内室,看到方雅歌正在小口的喝着燕窝,嘴角就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歌儿,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靳柔这几日每天都要到方雅歌的雅荷苑来两三趟,看看女儿的情况。靳柔住的栖凤苑就位于雅荷苑的前头,走路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母亲!”
一看到靳柔到来,方雅歌立马将碗递给白芷,自己起身迎了上去,双手搂住靳柔的胳膊,轻轻的摇晃着。
靳柔看到女儿到了这个时辰尚未梳洗,见到自己更是一副小女儿姿态,便情不自禁的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你啊,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的散漫,让外人见了怎么得了。以后到了婆家这样可是要被挑理的!”可是想到女儿大病初愈,靳柔又觉得自己太过苛责了。
“哼,谁爱挑理谁挑去,我可不在乎。再说了,如果嫁了人就要低声下气,曲意逢迎,那还不如不嫁的好,长公主府难道还能缺了我的吃穿不成。”
上一世方雅歌早就看透了,自己身份尊贵,即使不出嫁也没有人敢来嚼舌根,男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如果不是她的婚事,父亲母亲和舅舅又怎么会……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那些贞静贤淑、宜室宜家的虚名,她要活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而且比起她要担心的事,婚嫁实在是微不足道。
只是这些话方雅歌现在还不能说给母亲听,不然一定会吓坏了她。就像现在,她明明知道是谁意图谋朝篡位,但是她不能说。
且不说死而复生本就是那么荒谬的事情,她说出来,人们多半也只会以为她抽风中邪了,不仅不能警示亲人,还可能让对方起了防备之心。而且,以舅舅目前的能力来看,即使是知道了也是无可奈何,对方实在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所以方雅歌决定,这件事情只能放在心底,自己在暗中徐徐图之,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让对方措手不及。只是方雅歌想到自己身上的担子是那么的沉重,还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来说去,前世的她也不过是活到了二十几岁而已,可比不得那些老谋深算的人。
听到女儿这样说,靳柔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女儿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一通话来安慰自己?严厉的目光扫过几个服侍的丫鬟,她可是下过禁口令,严禁任何流言传入雅荷苑,竟然有人敢公然违背!!
被靳柔寒冰一般的目光扫过,白芷只觉得汗毛倒竖,出了一身的冷汗。长公主心里想什么,她能猜个大概,谁听了郡主的话都会以为是有什么流言蜚语传了进来……可是自己确实什么也没说,白芷垂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靳柔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得转头看向方雅歌,小心的试探,“歌儿,你可是听到了什么胡话?”
方雅歌不明所以,摇头否认,“母亲说的胡话是指什么?”
看方雅歌的神情并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靳柔放下了心,“没什么,我在想,你如果不是听了谁的胡说,怎么能说出这么一通乱语来,我的女儿自然是要嫁给最出色的男子,而且以你的身份,又怎么轮得到婆婆来磋磨。”
方雅歌在心中暗暗冷笑,轮不到婆婆来磋磨?房宇轩求娶自己是不安好心、居心叵测,而她名义上的婆婆景染,更是连个正眼都不肯施舍给她,因为自己是个坏了名声的女人。
是啊!她怎么忘了!方雅歌想起,她此次重生回到了十三岁,正是因为前世的自己掉入荷花池中。
她和庶妹方雅欣一起在莲池中采集莲蓬,小船划到了湖中央的位置时,方雅欣站起身子去摘一朵莲花,结果莫名其妙的掉到了水里,落水前还把她也撞入了水中。
方雅欣的丫头月季是会水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月季只是将方雅欣救了上来,而她只能在水里挣扎……
本来方雅歌只有死路一条,哪知道那天侍卫庄凯带着妹妹进园子求一份差事,远远听到了呼救声,就越过了墙头,救了方雅歌一命。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将一个女子从水里捞出来,方雅歌相当于毁了清白。靳柔事后虽然下了封口令,可是事情还是传了出去,从此方雅歌在婚嫁上就十分不顺,出门也经常被那些朝臣之女暗中嘲笑,方雅歌也就越来越不喜欢出门应酬,只是自己躲藏在雅荷苑中自怨自怜。
直到她十八岁的那一年,房家上门来为房宇轩提亲,母亲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以为房家是看在舅舅的情面上才为嫡长子来求娶方雅歌。
为了房家的颜面着想,母亲和舅舅特地让她从宫中发嫁,哪知道却给了那些乱臣贼子可乘之机,大婚当日便是他们冲入宫闱谋反之时……一切的不幸都源自这场落水。
想到往事,方雅歌猛然一惊,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重生的惊喜实在太大,甚至将这些年磨练出来的对危险的警觉都降低了。方雅歌暗暗咬牙,她绝对不能像上一世一样名声败坏,受尽唾弃、忍气吞声的活着……
方雅歌此刻才注意到,靳柔自从进门就一直眉头轻蹙,而且嘴唇干燥,满脸的疲倦。想来这些天母亲在对她嘘寒问暖、强颜欢笑的背后肯定是为她费劲了心思。
母亲有多疼爱自己方雅歌是知道的,她毫不怀疑平时温柔和善的母亲会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而杖毙任何胡言乱语的下人。前世她就是在别人的挑拨下,埋怨母亲没有及时控制流言,没有杖毙了庄凯,因此母女日渐疏远,今生她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方雅歌心中瞬间就有了计较,故作惊讶状问道:“啊,我差点忘了问了,母亲可知道是谁救了我?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也要见见救我的人啊。”
……
听到女儿问自己的话,靳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靳柔详细的问过当时在场的丫鬟,丫鬟们都说是方雅歌先落水,丫鬟们大声呼救,庄凯才从外院围墙跃入。而且管理内院的婆子也证实,庄凯提前就已经说那天要带着妹妹进来上工,所以这兄妹二人真的只是恰巧救了女儿的命。
虽然救人的结果并不圆满,但是恩将仇报的事情靳柔做不出来,所以她并没有将庄凯驱逐,而且留了他的妹妹庄婕在公主府中。如果女儿知道了这一结果,不知会怎样想……
方雅歌看着母亲为难犹豫的神情,轻轻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母亲,这有什么为难的吗?我只记得当时有一个十分眼生的女子跳下池塘救了我,难道这个女子没有寻到?”
方雅歌的一席话听得白芷暗暗心惊,郡主一定是知道了!!那日看到方雅歌落水,丫鬟半夏急的跳了下去。但是半夏根本就不会水,差点淹死在池子里面,还是一同进来的庄凯的妹妹庄婕跳下池塘,把半夏捞了上来……所以救了郡主的是庄凯,而救了半夏的才是庄婕。但是郡主现在故意反着说……
“是啊,是一个叫庄婕的女孩子,现在在后厨帮忙,我还想着等你好了再想想怎么答谢人家。”
方雅歌的话将靳柔猛的点醒,当时荷花池边上都是女儿贴身的丫鬟,服侍的仆妇只是远远的站在外围聊天,不敢近前惊扰,这也是为什么船娘当时没能及时赶到。
丫鬟们自然是不敢胡说的,仆妇们也只是远远的看到女儿落水,庄家兄妹救了人。可是谁又能肯定,兄妹两人到底是谁救了歌儿呢?
只要让庄家兄妹澄清一二,那么就不会有人怀疑,即使是方雅欣和她的丫鬟她的丫鬟走漏了风声,只要长公主府一口咬定,外人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庶女的话?
“母亲,我想见见这个庄婕,能不能找人传她过来?”
方雅歌其实是想看看这庄婕是不是个可用的人,如果还可用就留在自己身边,日后才不会变成别人攻击自己的把柄。前世她就是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关心,才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歌儿,你身体刚好,现在还是好好休养为紧,人又跑不了,还是过些日子再见吧。”靳柔担心庄婕会说漏嘴,想着还是提前提点一下的好。
“母亲,我现在就要见嘛,人家等不及了。”方雅歌轻轻摇晃靳柔的手臂,拿出了撒娇的绝招。
如此撒娇,靳柔自然不愿违背女儿的心意,而且她如果十分推脱又怕女儿看出什么端倪。
看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夕雾一眼,靳柔吩咐道:“夕雾,你去趟后厨,叫庄婕过来一下,就说郡主要见她,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靳柔特意将救命之恩四个字咬得非常重。
“是,奴婢遵命,定然将庄婕好好带来。”
夕雾对靳柔的意思心领神会,娇俏一笑,施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
长公主府的厨房位于整个府邸的西南角,在二门的最前方,前面还有车马房。因为府里只有四位正经的主子,并不像那些几辈人共同吃住在一起的大家族,一个厨房也能生出好些的事端,平日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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