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昭站直身体，从阴影中走出，光与暗的分割线逐渐上移，露出他俊俏的眉眼。

楼主一个人码了几百层楼，贴了近一千张薛昭的照片，代言和街拍自不必说，就连直播和比赛的随手截图，都帅得人腿软。

“啊……”禾暖神情呆滞，他终于知道自己把什么忘了。

刘洋闭嘴，恶狠狠瞪了薛昭一眼，一低头却见煎饼依偎在薛昭脚边，闻闻这儿，舔舔那儿，尾巴摆来摆去。

就算唾沫星子崩到脸上，薛昭依旧镇定，他一根一根掰开刘洋的手指，整理衣领，然后看向禾暖。

“傻狗！走啊！”刘洋骂骂咧咧，“你今晚没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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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上午职业选手大多没起床，排不到什么高质量对手，因此两人先开了一局1v1。

韩昊宇懂了——自己就是条没有底线的颜狗。

只一眼他就断定，那是薛昭。

刘洋是个热心肠，说话乐呵呵的，没有禾暖那么毒舌，点拨了韩昊宇不少要点。

“你到底有没有记英雄特性？记不住你拿什么赢？”

不出意外，禾暖轻轻松松赢了对局，爆杀对面七个人头，炸掉了水晶。

禾暖说：“反正也迟到了，请假得了，从这儿到你公司两个多小时，你去了人都快下班了。”

烦人精：哥，你今天来吗？

看了看队空荡荡的聊天栏，禾暖嗤笑一声。这时手机震动，进来一条信息。

第二天要上班，刘洋不得不回去了，他的小破车还停在昨天吃烧烤的地儿。

薛昭一把抓住他的肘弯，“小苗，我们聊聊。”

禾暖不经意间瞥一眼，突然心怦怦直跳，涌上一种奇特的预感。

韩昊宇来的时候，带了一屉蟹黄汤包，禾暖眼睛都亮了。

“1v1练不了全局意识，练的就是基本功，你这基本功也太水了，”禾暖一脸嫌弃，“自己数数补刀漏了多少？”

这说明颁奖典礼后，薛昭一刻不停就飞了回来……

禾暖送他们出去，顺便遛遛煎饼，三人一狗结伴走出网吧，继续讨论一些技术细节。

“我是你妈啊！”禾暖可不惯他，“昨儿就是我请的，扯平了。”

从前在pd战队，禾暖打中单，刘洋打上单，薛昭打野。刘洋退役后，技术略有下滑，年龄变大，反应速度也会变慢，不过他的意识依旧是王者水准，弥补了手速的不足。

两人又开了几局，一晃到了中午，禾暖正琢磨吃点啥，突然员工休息室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还伴随着几声狗叫。

后来在知名游戏论坛ilg中，曾有位薛昭的颜粉开贴——“天使不仅吻过他的手指，还吻过他的脸！”

“忘了你是个不长体毛的怪胎……”

屏幕的荧光勾勒出禾暖的轮廓曲线，他长期宅在屋里，皮肤润白，打游戏时认真的神情，有股奇特的魔力，总让人忍不住偷瞄。

韩昊宇瞳孔地震，来来回回看这三人——他们什么关系？剪神居然也会被人嫌弃？好像有什么大瓜，这是我能看的吗？我不会被灭口吧？

“……”

最火的一款游戏。

街口昏黄的灯光下，蚊虫飞舞，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站了很久，他拖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脚下影子细长。

“禾暖，好久不见。”

各游戏部门分青训营和正式队，正式队又分一队和二队，一队作为主力打超级联赛；二队实力稍弱，日常为一队陪练，主打次级联赛。

“为什么不记时间线？为什么不读秒？”

韩昊宇有些气馁，身子一歪靠坐在椅子上，听禾暖给他复盘。

韩昊宇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禾暖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什么？记笔记啊？我他妈说了等于白说是吧？”

禾暖站在卫生间门口，“我不用那玩意儿。”

“没什么。”韩昊宇立马坐直。

麦门：不去

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

一直打到天黑，有来有回，排到好些熟人，积分也没涨几点。

“知道你不敢！看屏幕啊！看我能赢？”

“……”

“又吃泡面，”刘洋跟在背后，唠唠叨叨，“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吃点有营养的，你那小身板哪儿经得住这么糟蹋，也不怕得病，得病了怎么参加比赛，你不还想拿冠军……”

刘洋慌慌张张地跑进卫生间洗漱，“刮胡刀在哪？”

“态度端正，别嬉皮笑脸的。”

剪神不应该在美国吗？

煎饼竟也认出了薛昭，尾巴疯狂摇动，呼哧呼哧四处撒欢儿，最后一头扎进薛昭怀里。

“哥，哥，哥，”韩昊宇连喊三声，一声比一声大，“你怎么了？”

apex俱乐部的最大股东，即禾暖的老板——戈修元也发了朋友圈，某米其林的大餐照片，配文“恭喜az俱乐部夺冠，回国得狠狠宰周瑾一顿。”

“谁啊？”刘洋问，煎饼从来不亲近陌生人，更何况这一副谄媚样儿。

apex俱乐部的基地也在市区，韩昊宇要倒三趟地铁，刘洋索性说载他一程。

小苗是禾暖的小名。

周瑾是az俱乐部的创始人，年龄不大才二十多岁，顶级富二代，父辈做钢铁起家。他进游戏行业纯属热爱，这次世界赛他全程跟队，镜头在观众席扫到很多次。

“我他妈旷工了！我的全勤奖！”

刘洋一听，觉得有道理，把裤子扔到一边，掏出手机给领导打电话。

“太慢容易被预判，”禾暖瞪他一眼，“每一场都得认真对待。”

薛昭会起什么名字呢？禾暖想了好一会儿。

韩昊宇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爆红疯狂摇头。

从打第一场职业赛起，禾暖就是apex俱乐部的选手，四年一晃而过，pd战队历经数次换血，教练、队友来来去去。薛昭走了，刘洋走了，张明如走了，游弋走了……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

刘洋更气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笑什么笑！都怪你不叫我，请我吃饭！”

禾暖双手插兜，脚踩拖鞋，悠闲地站在门口，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韩昊宇小心翼翼叉掉word，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对再招两句骂，更不敢承认自己忘带笔记本了。

烦人精：他们要补直播时长

烦人精本名韩昊宇，青训营的新人，单眼皮高鼻梁，长得挺帅，就是话多，一进俱乐部就缠着禾暖，整天哥来哥去，嚷嚷着多教教自己。

巷子又长又黑，一路上没什么人，只亮着几盏路灯。

“训练就是要形成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瞬间做出最佳决策。”

不像禾暖高中都没毕业，刘洋起码还有张大专文凭，退役后，家里托人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回归了社会主流。

虽然比不了北上广深，但a市也算一线城市。禾暖住在最偏远的郊区，离市区十万八千里，开车两小时往上，挤地铁坐公交三小时都打不住。

“这儿，虽然我的大招在冷却，但位移技能还捏在手里，你追什么追？对手有什么技能你都记不清楚，你还想赢？”

这几天蹭世界赛热度，战队所有人都在直播，除了禾暖。他被队友孤立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就是他不直播，拿的钱还不少。

“技能范围叠加又忘了？光记一个有什么用？这就是套路组合打法，明明知道对面要连招，你就记一个？扭头两个位移点就能躲掉，别说没手感，我不想听。”

不管见过多少次，再见还是惊艳。韩昊宇羡慕地摸来摸去，“哥，有空给我也配个。”

“汪汪汪！”气氛紧张，煎饼不安得叫起来。

禾暖滑到最下面，是一个十三人的小群，群名很长——apex俱乐部pd战队队，包括三位教练、两位经理以及八位正式队员——五名首发加三名替补。

“哥，我的优点就是反应快，”韩昊宇笑嘻嘻地拍马屁，“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强，对面抓不到我不就得了。”

看到薛昭，韩昊宇惊呼出声：“剪神！你怎么会在这儿？”

战队阵容根据训练和比赛的情况动态调整，并不是说进入一队就能高枕无忧，而是随时可能被二队和青训营的后辈取代，淘汰出局。

“师父别念了，”禾暖简直要被烦死，“点外卖，点外卖行不？”

“我也没漏几刀……”

昨晚刘洋千里迢迢跑来找他喝酒，第二天九点上班都不在乎，两人真爱无疑了。

等韩昊宇的时候，禾暖刷了会儿朋友圈，一票圈内人都发了对sss战队的祝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打游戏也得用脑子，光靠临场反应有什么用？你反应确实快，但是五盘下来，你能一直这么快吗？能保证没有失误吗？”

禾暖点了三份外卖，又给煎饼装满狗粮。吃完午饭，他、刘洋加上韩昊宇，开始在国际服三排。煎饼自己“巡逻”网吧，防盗防小偷。

薛昭一向没什么表情，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这幅冷淡模样，常被教练夸心态好，大气稳重，有大将之风。

“赛场上一刀都不能漏！这儿差一点，那儿差一点，经济积累下来，本来能出神装，结果只能出乞丐装了！”禾暖板起脸。

挑英雄时，禾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他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就不管了。

以前禾暖喜欢逗他，逗得他满面通红才罢休。然而今天再见这张石头一样冰凉的脸，禾暖只觉得厌烦，厌烦到视而不见。

比起发小周瑾，戈修元对游戏的兴趣就没那么大了，买战队多是为了投资。

他吸溜吸溜汤汁，含含糊糊地说：“去里面的包间。”

“你还有脸找他！三年前……”

距sss夺冠不过二十二个小时，而从洛杉矶飞到上海至少十几个小时，再从上海转到a市……

“我回来了。”

这贴火爆一时，连禾暖都去看过。

麦门：来

因为恐怖的手速，某场比赛中曾有解说戏称——薛昭的手指被天使吻过。

刘洋只穿个花裤衩就跑了出来，煎饼紧随其后，幸好中午网吧人不多，不然一定会引起围观。

手机里传出几声怒吼，领导的唾沫星子像要飙出来。刘洋语气卑微，点头哈腰地道歉，被骂得像孙子一样。然而电话一挂，他一秒变脸，面目狰狞地怒斥“资本家生小孩没屁/眼”。

“那今天中午吃啥？”

韩昊宇再次震惊，这什么状况？感觉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麦门：今天什么安排？

人一生有这么个好哥们儿，真值了。

禾暖随手一搜，这家米其林餐厅在比弗利山庄，他撇撇嘴，自家战队去不了世界赛，自家老板倒是去了洛杉矶逍遥，鬼知道是去干什么。

要不是韩昊宇在，禾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又想那死狗了？再想他我就是狗。

要不是刘洋有女朋友，直的比钢筋还直，禾暖都要怀疑他暗恋自己了。

“又不是正式比赛……再说我的鼠标点击频率也不低啊，平时慢点保护手腕……”

相比较两位前辈，韩昊宇就有点不够看了，他在青训营，还没摸索出最适合自己的打法风格，就连位置也犹豫不定，能进apex俱乐部，全凭年轻反应迅速，但他训练不足，精度不够，打得也粗糙。

禾暖本来觉得这小屁孩忒烦，但在通风报信方面，这小屁孩竟意外地好用。

“我找的是小苗，不用你招待。”薛昭说话直，经常得罪人，其实他不是故意的，纯粹少根筋。

双击点开《crade》图标，游戏最新资讯立即跳出来——官方公布正加急制作五款冠军皮肤，分别对应总决赛时sss战队的五个英雄，皮肤名字由队员命名。

就算想提高游戏水平，也不用非找禾暖指导，俱乐部大把前辈，没必要大老远跑来。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流传甚广，成为了薛昭“离谱称号”中的经典。

煎饼呜咽几声，耳朵尾巴下垂，一步三回头。

“这走位频率是搞笑的吗？多点两下就累死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挂机了！”

禾暖略微侧身，疾走几步，假装面前之人是一团空气，一团令人窒息的空气。

“泡面！”禾暖扭头走回包间。

韩昊宇还在纠结时间，刘洋却已经冲了出去，他一把揪起薛昭的衣领，吼道：“你小子来这儿干什么？”

“也就我忍得了你……”韩昊宇小声嘟囔一句。

“算了，先打word上，回去再抄下来。”禾暖松口说。

薛昭蹲下身，摸摸煎饼的头。

“什么？”禾暖没听清。

禾暖在俱乐部没什么朋友，也只有新人不了解情况，会和他说几句话。

韩昊宇一直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禾暖虐他千百遍，他还是忍不住屁颠屁颠凑人跟前。

禾暖拉开旁边的电竞椅，打了个饱嗝，“钱到位一切好办。”

韩昊宇看得有点呆，禾暖瞥他一眼，“想打我？”

煎饼“汪汪汪”附和。

刘洋气到胸膛起伏，一巴掌拍下薛昭的手，“有什么好聊的？庙小装不下大佛，我们招待不起世界冠军，你赶紧滚！”

他立在光里，像一尊神。

讨好前辈还是很有必要的，韩昊宇心满意足地走进小包——炫酷的水冷主机、超宽直面屏、人体工学椅，鼠标是卓威的、键盘是燃风的、耳机是罗技的。

白女皇赫然在列。

“禾暖！你怎么没叫我起床！”

“嘿嘿。”刘洋露出一口大白牙来。

“7分48秒明明能控到，为什么不放技能？什么？感觉摸不到？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英雄体积偏大。啊？记不住英雄体积？都是公式化的死东西，这都记不住你打什么游戏？”

韩昊宇浑身一激灵，急忙打开word，禾暖又骂道：“拿笔记本啊！手写会死啊？”

刘洋抹了一把脸，风风火火冲出来穿衣服，结果一条腿卡在裤腿里，急得直跳脚。煎饼叼着一只鞋，在他旁边转圈圈。

烦人精：嘿嘿，那我能去你那儿不？

说话间，禾暖加快脚步，已经走到了前面，他回头冲刘洋大吼：“你走不走？！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啊？没什么。”

“8分17秒这套连招，后摇没取消，少了两下平a，伤害不够。”

群里没人说话，禾暖知道，他的队友们背着他还有一个小群，群里七个人，独独他不在其中，他早就被队友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