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秋，”傅骁义正辞严地开口，“不可以这样。”

“才八个月呢！”

仿佛为印证父亲的话，傅听寒瘪着嘴哼唧几声，忽然睁开眼睛。

林眠秋不理他，托着下巴问：“你背着什么东西呢？”

会流口水，还会变丑。

光屏上的女人面色红润，似乎还胖了一些，她抱着自己的宝贝，非常开心地笑着。

前卤还未闭合，摸起来软膜一般，在血管的输送下无比清晰地搏动着。是个

小家伙闭着眼睛，已能看出粉雕玉琢的影子，大拇指吮得啧啧有声，头上稀拉的几根毛被捣得东倒西歪，当即就眉头一皱，开始哼哼唧唧。

“小朋友，好久不见。”来人大喇喇坐下，罩在暖色的光影里。

“不愧是当兵的。”林眠秋眸光一动，偏头看他，“先来后到都不懂。”

“我这几天回来探亲，正好带你玩！”

“有我在，她能不好吗？！”傅骁得意地炫耀，给林眠秋看田无许的近照。

接着瞬间转身，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变脸：“看！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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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你抱呢。”傅骁脸色吃味，酸溜溜地说，“他都不给别人抱的。”

这个岁数的人类幼崽，哭起来就是暗无天日的噩梦！

你，妈妈活不下去。”

那是个蛋壳形状的大家伙，乳白色外壳，摸起来干净又细腻。

他岔着腿抖了抖，一派大马金刀的气势：“过去点，没地儿了。”这石头算不上宽敞。

“想不想看他的小鸡鸡。”傅骁恶趣味地挤挤眼。

“田小姐还好吗？”他想到什么，眼里温柔许多，“做妈妈很累的。”

很难形容那样美丽而明澈的瞳色，仿佛落日裹着繁星，荫掩着浸入湖中的琥珀。

“哎呀，你不懂的啦。”傅骁蹦出句不知从哪学的口头禅，尾调做作得很，“小宝都是假哭，光打雷不下雨的啦。”

“好啊。”林眠秋挑挑眉，“我倒想看看，又是什么歪瓜裂枣的地儿。”

那婴儿唇红肤白，嫩脸像粉扑扑的桃子尖儿，正躺在无菌舱里津津有味地吃手。他裹着熊猫毛毯，小脑袋一晃一晃，睡得香甜而惬意。

“哎呦，差点忘了！”傅骁一拍胸口，赶紧将它解下来，“要是让无许知道了，今晚要滚去睡书房……”

哪里像了。林眠秋暗自腹诽。

林眠秋意犹未尽，转头观察口水泡去了。

软绵绵的。

“别磨蹭了。”傅骁啧了一声，“等下他真哭了。”

那些挨挨挤挤却鸦雀无声的人头，流动着覆住地表，像一只喘不上气的巨兽。

“嘿呦，这你就不懂了吧。”傅骁摇头晃脑地介绍，“我家听寒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子哦——”

“嘿，怎么这样说话呢！”傅骁不服气地反驳，“上次的水泥管那——么大，野猪都安家了，不好玩吗？”

林眠秋对婴孩极为不喜，但怼着这样一双盈盈的眼，也实在说不出半个不字。

“没想到啊没想到，也有你林眠秋吃瘪的一天……”傅骁就是开个玩笑，当即握住拳头，庆祝自己扳回一城。

“那当然！”傅骁不满地拍大腿，目光转向怀里的宝贝，又抑制不住地傻笑起来，“长得那么像我，这都看不出来……”

傅骁做了个鬼脸，一点没有大人十岁的自觉：“放假了？”

触感很好，他伸出手去。

“嗯。”

“……你，”他压下喉间的苦涩，故作不经意地说，“亲生的啊？”

林眠秋头皮发麻，掐住婴儿暖呼呼的腋下，拔萝卜般往上提。

“他……”林眠秋好奇地歪头，戳了戳婴儿肥嘟嘟的脸颊，“真的不是女孩儿吗？有没有一岁啊？”

男人大咧咧解释完，又去摸婴儿的脑袋。

林眠秋两脚一滑，差点从“宝座”上掉下去。

另一边的男人说完这话，忽然也安静下来。

糯米面颊被他一戳，肉眼可见地陷了进去，松手后又傻傻弹起来。嘴角流出点晶莹的口水。

林眠秋愣愣地看着被捆成春卷的幼崽，着重在豪迈粗犷、防止口水巾掉落的大红绳结上停了停，又看回傅骁。

好像听得懂话似的，傅听寒顿时不满地叫唤起来，小细嗓奶猫一样，头上淡黄毛毛纠成几撮，可怜兮兮地支楞着。

他弯腰齁背，双臂抱着蛋壳，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操，你当抱猴儿呢！”傅骁火急火燎地叫起来，“快托住他的屁股！”

林眠秋在天台坐着，俯瞰街区的建筑，傍晚的天色有些暗了，火烧云橘红镶边，扎破灰纱般的阴翳。

二人调整了半天才勉强弄好，林眠秋烦得要死，但怀中婴儿软乎乎地偎着胸口，小拳头娇嫩蜷起，努力抓住自己的食指，连呼吸都是甜甜的奶香。

“你把他弄哭了！”林眠秋不满地控诉，“你儿子要哭了！”

“不是拿你当外人啦，无许怀孕的时候我在边境，她怕我担心，小孩满月了我才知道。”

他出神地看着婴儿的长睫毛，用自己满是伤疤的宽厚手掌，如珠如玉地抚过他的额头。

林眠秋如临大敌，向来游刃有余的姿态也僵硬起来，他挪了挪位置：“算了吧，待会摔了。”

有风吹过，撩动衣襟。

林眠秋低下头，看着吐泡泡的小孩。

傅听寒嘛了一声，露出两颗小米牙，他咿咿呀呀地展开手，朝林眠秋笑。

“不了不了。”林眠秋连连摆手，肉眼可见的局促。

如果有人从更上方往下望，就会看见这少年姿势标准，面色肃穆地捧着个团子，仿佛在解决一道影响种族走向的新纪元终极难题。

他定定地望着林眠秋，好像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