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2/10)111  【王者荣耀/约铠】乘风揽月(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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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杀了他。

无止尽的鲜血,少女嗜血的剑,和那双哭泣的眼……还有,那张狞笑着的男人的脸。

似验证他所言,台下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交汇成一片索命的狂欢,百里守约静立于风暴中央,身形半分未动,只面无表情地冷眼扫视了一圈那聚在擂台下的“名门正派”,而那些人对上他的眼神时,均不由自主便偏过头去,敛了声音。待到一圈望过去后,方才还躁动不安的人群,竟已变得鸦雀无声——

毫不犹豫地松了手,把遍体鳞伤的莫枭掷在地上,百里守约闪身过去,在铠倒地前把人稳妥地收入怀中。那魔铠正化作点点蓝色光斑消散,他垂下头,极尽怜惜地抚上那随之露出的、如纸般苍白的英俊面孔。

神医扁鹊长叹口气,丢了句“病可医,痴人难医”便甩手走了,留下一纸药方、和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灵丹草药。百里守约不肯假他人之手,自己对着方子细致入微地分门别类,再一个个抓了熬了,每天准时准点地用嘴给犹在昏迷中的铠喂进去,顺便再在那仍无甚反应、却终于日渐有了些血色的薄唇上多厮磨片刻,偷一缕香。

冷哼一声并未接话,毫无怜惜地扯了莫枭的衣领,把他要害处从铠剑下移出来,任由剑刃划破他的肌理,百里守约偏头,见那人因疼痛泛了冷汗的脸,面色不善地沉声道:“既是你害他如此,现在有何法可解?”

“百里楼主乃珍奇灵兽所化,风华绝代,四海皆知,岳某亦是久仰大名,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岳昆先是阿谀奉承他一番,又看向被凌渊反手擒住狼狈不堪的莫枭,意有所指道,“岳某虽与莫少侠结识不久,但感其良善,百里楼主这般迁就出手伤人者……怕是有失公允。”

“莫、枭。”

朱雀尊上轻蔑一笑,红白长袍转瞬便于众人视野中消失殆尽,唯余一句入密传音,久久地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横尸遍地。

铠猛地睁开眼睛,从梦境中陡然惊醒。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玄衣人整整齐齐地跪倒一片:“望尊上恕罪。”

怀中人浅蓝的眸子半撑开一条细缝,毫无血色的薄唇艰难地颤动了半晌,才勉强发出两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守约……”

“阿铠……”片刻便收敛了脑中繁复思绪,他殷切地迎上去,把欲起身的铠扶起来,让他顺势靠坐进自己怀里,倚上自己胸膛,竭力隐去声音中莫名的颤抖,“你都记起了什么?”

远看漆黑如墨的水,汇成一道溪流,顺着青石板路流淌到他脚下,浸透了他深蓝色的鞋靴,映着月色,泛出黏稠刺眼的红。

记忆中那张可憎的脸与面前人的终于全然重叠,感觉到不知为何的坚硬铠甲覆上肢体,铠被无尽混沌吞噬的大脑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无穷无尽的血,在脚底飞速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在他未来及挪动之前,就将他狠狠卷入,在漫长的窒息过后,他被甩入了另一个地狱。

大脑从混沌渐至清明,情绪却仍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拔,那罪魁祸首的名字被他含在齿间咀嚼,每一个字都咬出了凛冽杀意。

“他分明是妖怪!”

“阿铠,你先睡吧,”百里守约咬了一颗心丹,低下头用嘴喂给他,运功助他化了以护住心脉,末了,又轻缓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柔声承诺道,“别怕,我带你回家。”

“若犹有人欲论‘公允’,盘阳宫中,陵光殿上——本座百里守约,静候诸位驾临。”

“把莫枭带回去,切记,别让他死了。”他偏头扫了一眼倒在旁侧地上咳个不停的莫枭,便又把视线放回怀中人脸上,头也不抬地吩咐着,“把扁神医请去盘……罢了,本座现在自去找他。”

百里守约蔑嗤一声,放开钳锁的手,又改为抓他的衣襟躲闪。他暗自估摸了一下时间,约近一刻钟时,果然铠劈面而来的攻击变得迟缓了许多,而在某一次进攻后,面前的魔铠脱了力一般,向后轰然倒去。

“不祥之人只会为祸武林!”

“杀了那个怪物!”

最后两天时,铠不再安静地睡着,却也没能真正醒来。

“不必。”

第二个念头便是——当初的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若论近身搏斗的机巧,连朱雀尊上对上铠,也只能甘拜下风,好在他如今已然丧失理智、技巧全无,只知盲目向莫枭挥砍,数招间,反而还让百里守约逐渐寻到了破绽、转占了上风。然纵使铠此刻已完全被冷硬的盔甲覆盖,他仍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伤着了内里那人,只能一手抓了莫枭未受伤的肩,拎带着他躲避杀招,与那煞气有余、却灵敏不足的魔铠满场周旋。

“是,尊上。”

“那岳盟主又可知,你眼中那‘良善’之人,曾因私心偷盗他族秘宝,致人满门被灭?”连余光都未施舍予莫枭,百里守约不屑地冷嗤一声,“况且,此人乃朱雀楼叛徒,本座不过清理门户,还望岳盟主莫要多管闲事!”

百里守约刚抱着铠站起身,便有一人跃至擂台之上,拦在面前几步,正是方才开幕时发言的当今武林盟主——岳昆。而那岳盟主还未及有甚动作,倏然无声间,于四面八方天降了数位头带朱雀冠饰、着了广袖长袍的玄衣人士,如堵坚硬的墙一般,牢牢地拦在了他与百里守约之间。

百里守约本想直接运起轻功抱铠跑路,却又怕这人突然发难来拦,打斗中误伤到铠。他方下已探过经脉,知怀中人并无性命之虞,却到底昏迷不醒,自是心下焦躁烦闷,开口更是冷淡入髓:“怎么,你要拦我?”

“尊上收了在下的令牌,还依其中手信特意来寻在下,”莫枭被他扯着东躲西藏,虽屡次死里逃生,却难免被锋利剑气划得伤痕累累,但即便如此,还是主动跟百里守约闲话道,“如此记挂,当真令在下受宠若惊。”

杀了他。

岳昆被他那恍若野兽般嗜血的眼神惊出一身冷汗,生怕他成魔血洗当场,只得暗自抹了把汗,低头拱手一礼,不再言语。

“且慢!”

紧接着,那画面又一翻转,依旧还是那张绝美的脸,却在宛若破碎般地哭泣着,那之后,镶嵌其上的浅色眸子被绝望浸透侵染……最终,画面中唯余下她猛然提剑划向自己颈前时,那锋利决然的冷光。

露娜——不!

“怪物!”

而立于尸体中央的人影跌跌撞撞地直起身,提了剑向他猛冲过来,抬手,便是一道锋芒毕露的冷刃刀光。身体在有意识前已经动起来,他持剑去挡,剑刃相接擦出刺耳巨响,于月辉下摩擦出刺目银光。

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百里守约如坠冰窟。

他像被魇住了似的,总是眉头紧锁,面色惨白,连呼吸也时急时缓,口中不断溢出含糊的梦呓,百里守约哪怕凑在他唇边去听,也很难分辨出那些难懂的破碎音节到底说了什么,却能读出那语气中的挣扎、茫然,与撕心裂肺的痛苦。

而此刻,怀中人眉头蹙起,溢出一声微弱呻吟,似在隐忍莫大痛苦,百里守约顿时心疼至极,恨不能以身代之。

剑尖骤然没入人体发出噗嗤声响,潮湿滚烫的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洒了他一脸,铠震惊地抬头,被鲜血染红的眸子却只看到面前那人模糊的脸,和无比清晰的,嘴角那抹残忍狰狞的笑。

“他若真活不成,”百里守约闻言蹙眉,拽了他衣领的手一拧,转瞬便掐在莫枭脖子上,“我倒不如,现在就送你去死。”

铠走在一条宽阔却寂静无人的道路上。

在第七日的傍晚,铠终于睁开了眼睛。

“连神通广大的朱雀尊上都拿他没辙,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比起百里守约的急切,屡屡命悬一线的莫枭倒显得逍遥,他注视着迎面攻来的魔铠,脸上又一次现出狰狞笑意,“呵……不如等他体力耗尽而死,自然便解。”

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于是屏了呼吸握了剑,放轻脚步,向内院行去。

那是血。

那人虽仍在帮他躲避攻击,收在颈上的手指却渐绞紧,再一次直面那红眸中燃起的疯狂,莫枭只觉头皮发麻,兴奋异常。但氧气正快速从肺部抽离,窒息让他双眼迷离,只好试图掰开百里守约的手,从喉咙勉强挤出点声音:“一、一刻钟……自然……便好……”

好在当那人被魔铠完全覆盖的一瞬间,百里守约已经从楼上飞身跳下擂台,拦下了他再次刺向心脏的那一剑。

只见为首那位一撩衣摆,便对擂台中央那人单膝跪下,伏身作礼:“昭然楼楼主凌渊参见朱雀尊上,属下来迟,望尊上恕罪。”

见得这一出,岳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微俯下身,也抬手冲那人拱手一礼:“原是朱雀楼百里楼主驾到,岳某招待不周,万望海涵。”

百里守约心思全系在怀中人身上,连眼都未抬地抛出一句,不知是在回谁。

铠缓慢地转过头,对上床畔百里守约由方才的惊喜、一瞬间变得错综复杂的目光,如立下血誓般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快杀了他!”

开始倒还好,百里守约每天自顾自与他说些闲话故事,描摹他安静舒展着的眉眼,听着他隐约却有节奏的心跳,虽难免急切,倒也算心绪平和。只是待到第四日,偌大房间中仿佛永无止境的静谧几乎淹没了他,心间愈演愈烈的恐惧快要把他吞噬,只好抓了铠的手兀自强撑着,摸着那人的脉搏不肯松手,哪怕一瞬间的停跳,都能让他从因太过劳累而不觉陷入的浅寐中惊醒,倏然间便困意全无。

铠总共昏迷了七日。

“好一个引发众怒,徒增祸患!”百里守约冷笑一声,讥诮道,“本座亦非常人,岳盟主可是打算一网打尽?!”

见他痛苦,他便也只能握了他的手,跟着他一起痛。

许是得了个还算好的消息心情不错,百里守约虽被那毒舌神医噎了半晌,却难得没有反驳,甚至把人送走后,还特意主动去沐浴梳洗了一番因疏于打理而略失光泽的头发和尾巴,又从内到外地换了身干净得体的衣服,才又趴回铠床边,望眼欲穿地等人醒过来。

在那光芒中,他看到一双赤红混沌的眼,跟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本该美丽动人的,此刻却宛如修罗鬼煞的脸。

“杀了他!”

这些天里百里守约几乎摈弃了一切杂事除了那些不得不由他出面打理的,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照顾他,仿佛生怕那人只一个转眼,便从自己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血液染红了族人标志般银蓝的长发,他们的肢体散落了一地,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可……”岳昆不敢真正驳他面子,却又不愿在江湖人面前折损面子、放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一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话已至此,不必多费口舌,”他耐心全然耗尽,周身气场陡增,狼尾在身后高竖,再抬头时,赤红血眸中,已是杀意凛然,“若谁想动他,便踩着本座的尸体来!”



他想起来了。这是百里守约的第一个念头。

见他这就要走,岳昆忙上前一步,高声道:“百里楼主,请留步!”

是他没能来得及。

“杀了他!”

百里守约对四周嘈杂的呐喊置若罔闻,挡在莫枭身前,专心抵御来自面前身披魔铠的人暴戾的进攻。

“百里楼主若是执意要走,岳某自不会拦。”听出他话中的不耐,岳昆话锋一转,望向他怀中人,“只是……这位若是就这么走了,只怕会引发众怒,徒增祸患。”

扁鹊又来看过,没提别的什么,只道“无碍,他快醒了”,随即又看向这些日子里失魂落魄的百里守约,出口毫不顾及情面:“有病就得治——我倒觉得跟他比起来,你像是疯病更重些。”

“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然后,他看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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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群人面兽心、畏首畏尾的豺狼。

百里守约再不看他一眼,抱了人凌空而起,睥睨当下,果然方才那义愤填膺的人群中,蠢蠢欲动者有之,却无一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即便变故发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掷出暗器,却也只打偏了铠直刺向莫枭心脏的剑,没能阻止那剑尖穿透莫枭肩头,反喷了铠一脸的血。

今夜的寒星殿似乎过于静了,殿门口跟道路旁惯常点着的灯也暗着,唯有天上的月孤高地悬着,泛着不详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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