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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也没有说谎,我确实看见傅寒生了。

傅寒生死后,阿文接手他的权能以雷霆手腕肃清傅家,几位叔伯元气大伤,傅家基本已经称得上是大权旁落。我躲了几天,竟不知形势已经严峻到逼得三叔破釜沉舟。

他这话说得我很不好意思,毕竟我也没那么无辜。

他直勾勾地看着三叔:“你怎么不问问耀少爷当初怎么忍心?小少爷那么喜欢他,从来都把他当亲生哥哥,他怎么连最疼爱的弟弟也要一起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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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时候我刚经历丧亲之痛,怕唯一的亲哥抽烟抽多了短命,还从他嘴里拿走烟蒂劝他少抽点烟。后来他偶尔也会抽,那时候我们关系已经达到冰点,当然,是我单方面的达到冰点。我不喜欢闻烟味,所以傅寒生每次抽烟我都会给他找点麻烦,冷冷笑两声,说你抽吧,我吸你的二手烟,完了大家一块儿死。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傅家只是个寻常人家该有多好,那样会不会实现真正的叔侄亲近、兄友弟恭,我的哥哥会不会就只是我的哥哥,而不是变成其他的什么。

背脊陡然窜上一股凉气,我有些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今天估计得交代在这儿了。

傅家所有人看向阿文的眼神都带上了恐惧和敬畏,毕竟没人想被他当做典型给收拾掉。

发小那时候骂我雄竞入脑。

白天脚趾被撞得有些严重,一直胀痛,好不容易忽略这股痛睡着了,结果半夜又被脚趾上一股强烈的疼痛弄醒,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扒在阳台的栏杆上。

阿文沉默以对。

——三叔也死了。

呃,更平和?更忧郁?气质更骚?

三叔可能也没想到阿文比他还沉得住气——这大约就是成竹在胸的底气吧。三叔也不动动脚趾头想想,照他那个说法,如果阿文真要傅家的权力,他断不可能让旧主还活着。

……尼玛,居然在他身上读出哀愁,看来该死的其实是我才对。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稳,还有点想吐。

他想要傅寒生死,而我只是置傅寒生于死地的饵和刀。

我被他倒下的力道掼倒在地,周围枪声四起,我倒在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三叔那双圆睁的眼睛,他额间的枪眼中流出暗红的血线,异样扎眼,简直要刺进我的视网膜里。

羽恐怕还不知道吧,傅家明面上已经是傅文的天下了,外头都传你哥是养了头白眼狼,这话骗骗其他人也还行,但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相信啊。”

做他弟弟可真倒霉。

傅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噤若寒蝉里,我才意识到发小跟我说的居然是真的,傅文在傅家几乎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22

我怎么样?

我从来不敢细想,也许天耀哥不是恨我,他只是恨傅寒生,而我是他的弟弟所以连带也送我去死。我只能这样想。

生理上有一种现象叫做视觉后像,指的是光刺激物停止作用后在短暂的时间内仍然会在头脑中留下印象。最后一次和天耀哥见面的时候,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袖口翻折到小臂上,鼻梁上架了副眼镜,通身仍是一派儒雅随和的书卷气息。他冲我露出微笑,摸着我的头叫我好好保重,后视镜里我看着他笑着跟我挥手,好像明天就会再见。

紧接着一声闷响,倒地的人却不是我。

有时候明明看得见他在,但等我再一睁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反复几次,我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的精神问题。当然,我是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承认的。直男的面子就跟他们的裤衩子一样珍贵而不可侵犯。

这老爷子怎么这么笃定傅寒生没死?难道傅寒生这几天给他托梦了?又或者是,难道三叔知道当初天耀哥……

我不愿再想,但那种痛楚却轻易刺透柔软的血肉,将我牢牢钉死在赤裸裸的真相里,叫每一处都战栗着承受这剜心剔骨般的痛,叫我所熟悉的一切都在眼前分崩离析。

我狐疑:“阿文,他真没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三爷,您看看小少爷,小少爷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叔侄两个没必要闹到这个程度吧。”

18

我骂他装模作样,傅寒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月光如水,他像月下水中吞云吐雾的精鬼,腾升的烟雾迷迷蒙蒙笼罩住他的脸,为他平添了几分诡秘和哀愁。

二、阿文大发神威把三叔给突突了;

总之自救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0,我只能期待:

我靠在他身上,视线被遮挡住,眼泪却仍簌簌地落。

依旧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阿文说外面不安全。

是一簇火星,借着月光,我看见它被叼在傅寒生嘴边。

“可家里也不安全!”我撑着手臂豁然站起身,神经质地边抓头发边呢喃:“我这几天老是看见傅寒生……”

一、傅寒生秽土转生;

阿文身后的人见状拔出了枪,三叔这边的人也纷纷拔枪,气氛一触即发。

20

阿文扶住我无力的身体,而我目光仍执拗地盯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

这回嘴炮阿文不装酷了,他选择走怀柔政策,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听不清楚,但是一定有鬼,我甚至可以有理由怀疑开的药有问题。本来就不喜欢吃药,这下更得跟吴妈斗智斗勇才行。

四、突发地震,把我们全压死,去阴曹地府开死亡party。

21

我很久没见过傅寒生抽烟了。爸妈刚过世那一阵他抽烟抽得最凶,那年他大约很辛苦,一面和想争权的叔伯旁系斗,一面又要跟外面虎视眈眈的各家周旋。

我想了想,最终选择了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去世。

阿文脸色不变,只吩咐吴妈把医生叫过来。

在我眼里,他仅仅只是我的哥哥。

三叔带来的人很快死了个干净,阿文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小少爷,您怎么样?”

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一梭子冷枪叫三叔脑袋开了花,刚刚还在放狠话的老头子,转眼就变成地上一具温热的尸体。

阿文看我的眼神仍是犹如待孩童般无奈,说实话我很讨厌他这种眼神来着。

只可惜利益和权势真的熏心。天耀哥是怎样生出恨的,怎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怎样和傅寒生在权利中心斗得你死我活的,我通通一无所知。

听到天耀哥的名字,我的指尖忍不住抖了一下。

阿文叹了口气,喊来吴妈:“少爷今天吃药了吗?”

看三叔的不坚定程度,我料想他刚刚的说法说不定是诈阿文的,他可能也不知道傅寒生到底死没死,毕竟当初坚持开棺看尸体的就我一个而已。

这些背后的事情,我所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傅寒生一桩桩一件件摆到我面前的——每一处关键,都或多或少有傅天耀的影子,弯来绕去,淬毒的箭头直指我的亲生兄长。

——最令我痛苦的是,他什么都知道,关于我和傅寒生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眼眶涨热酸痛,很快就流出眼泪,阿文见状,抬手捂住我的眼睛,低声道:“小少爷别看。”

但我的天耀哥,洞察我命运的天耀哥,他却作壁上观,甚至在我的囹圄中推波助澜。

我去!他居然来真的啊!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侄子!

他接着惨淡一笑:“我们阿耀也是跟他们兄弟俩一起长大的,为什么傅寒生就下得了这个手呢?”

我见三叔说得口沫横飞,害怕他老人家一不小心手抖把我交待在这儿,于是苦口相劝:“三叔,冤有头债有主,你跟傅寒生有仇你找他去啊,抓我一个小虾米干什么?”

我以为这场事故是对我和傅寒生兄弟乱伦的惩戒,但仔细回忆起来的细节却令我发冷。

三叔语气轻飘飘:“年纪大了准头不太好,但下一梭就不一定会打歪了。”

我说不上来。

除非傅文暗恋傅寒生。

我气得踢了一脚沙发,结果踢歪了撞到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我惨叫一声,痛得飙出了泪花。

人都埋下去了,上哪儿给他掏傅寒生去?真不知道三叔这老头子在执着些什么。

我闭上了眼睛,将死之际,心里居然无比平静。

“大少爷走了,可我还活着,所有事情都好商量。我答应过大少爷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他跟大少爷争斗情有可原,但错就错在,他不该对小少爷下手!”

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居然真的梦游。

而阿文则面色平静:“三爷,耀少爷想要大少爷的命,如果不是我当初去得及时,你的两个亲侄儿四年前就已经死了。生生死死,兄弟情谊,谁又算得清呢?”

这么几次下来,他居然真的戒了。

庸医走后,我悄悄跳着脚到趴门口,想听他在跟阿文说什么。

我应激地一颤,吓得两眼发直,心脏都跳漏了几拍,浑身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我开玩笑的,傅文就算暗恋傅寒生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别问,问就是傅寒生值得。

“三爷老糊涂了。”阿文说,“他骗你的,小少爷。”

青春期的时候我一度很嫉妒傅寒生,因为我觉得他长得比我更好看。明明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但他就是看着比我更来感觉一点。

片刻的沉寂之后,他们又打起了嘴炮。

我该恨他的,可我不愿恨他。

——但是没有那个“明天”了,那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傅天耀那副带笑的模样在我心中印成永恒的后像。

我这下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梦游,那监控还真没冤枉我,看来明天得再把庸医叫过来一趟。

三、有人报警,警察赶到把他俩都抓起来;

他手指一屈,就要扣下扳机。

我问阿文:“我可以出去吗?”

19

三叔的尸体已经安葬了,墓碑竖在天耀哥隔壁,碑上的刻字又新又冷。

我恨我自己。

几天后我被傅寒生找到,他开车带我回家,我们在车上争吵,然后车辆失控冲出护栏,两个人九死一生。

尸也验了棺也盖了,席大家也一起吃过了,都到这个份儿上,傅寒生再活就不礼貌了。

“别说了!”听到这里三叔勃然大怒,枪口抵紧了我的太阳穴,“他们几兄弟有什么恩怨,等到了下面再自己清算吧!”

“今天是天耀哥的生日。”我的喉管干涩,“但是三叔也死了。”

23

三叔忌惮傅寒生多年,疑神疑鬼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见阿文这样说,他于是二话不说扣下扳机,枪口一偏,子弹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朵掠过。

神经病,什么叫雄竞,本来脑子就不如哥哥好使了,

三叔大约不急着找谁拼命,闻言冷冷道:“他无辜,我的阿耀就不无辜吗?”

很遗憾,我没有死。

我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定定看着三叔,意味深长:“您知道的,无论如何,小少爷是无辜的。”

三叔似笑非笑地看向傅文:“小羽可不是什么小虾米。傅文,听见你们小少爷说什么了没有,还不快把你主子请出来?”边说还边威胁似的把枪口往我脑袋上杵。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隐隐有种解脱感。

二十四岁,也算不上很大,我今年也二十四,做事却仍像个小孩子,抛去人渣行径不谈,二十四岁就能接手傅家的傅寒生挺让我望尘莫及的。

医生很快来了,还是上次被我指着鼻子骂庸医的那个。他询问了我一些最近的状况,最后说我最近忧思过重,会给我再开一些安神的药物,同时还不忘给我受伤的脚趾头喷了药。

这会儿我是真不知道傅寒生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了,活吧我也不是很想让他活,你说死了吧,那我今天估计得下去陪他,

汗液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就觉得冷得不行,我搓了搓手臂,正打算回去房间里,眼角的余光却撇到楼下花园里亮起的一个小点。

今晚的傅寒生看起来跟以往的都不一样。

吴妈连声说刚刚已经混在水里哄着吃了,他们大声密谋的行径激怒了我:“我都说了我没病,我真的看见傅寒生了!”

他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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