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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落的一瞬,手指微松,箭矢破空而去,直直扎进湿软的草地。

我这下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梦游,那监控还真没冤枉我,看来明天得再把庸医叫过来一趟。

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居然真的梦游。

当时我用指头堵住耳朵,两只脚的脚趾蜷了又蜷,臊得一节课都没敢抬头。不仅如此,这篇作文还被班主任大肆宣扬给了我爸妈,害得我在餐桌上被傅寒生看了笑话。

而且我也没有说谎,我确实看见傅寒生了。

傅寒生便循声望过来,我翘着脚问他:“你是人是鬼?”

傅家所有人看向阿文的眼神都带上了恐惧和敬畏,毕竟没人想被他当做典型给收拾掉。

——哎,感情淡了,真是恨不得冲过去梆梆给这王八蛋两拳。

医生很快来了,还是上次被我指着鼻子骂庸医的那个。他询问了我一些最近的状况,最后说我最近忧思过重,会给我再开一些安神的药物,同时还不忘给我受伤的脚趾头喷了药。

发小僵着脸让我赶紧滚。

这篇作文还被老师当做了优秀范文在语文课上当堂声情并茂地朗读了出来。

发小目光游离:“应该能吧……我一会儿帮你问问,能行到时候就通知你。”

我抱着狐疑的心态开了个没绑身份的小号去就加这人,等了半天验证才通过。

依旧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阿文说外面不安全。

“……哥哥。”

我作势要挂视频,发小“诶诶”了两声,阻止了我的动作:“我摸会儿鱼没关系。你到底什么事儿?”

“开玩笑。”我呵呵轻蔑一笑:“天塌下来我傅鸿羽的心都是硬邦邦的,我的意志坚定程度你想象不到,心理医生要是遇上我得算失业。”

记得在一篇名为《我的青春:生如夏花,我们本应绚烂》的作文中我写道:“成长就是世界逐渐在你面前揭开残酷的面貌。”

我不解:“你在墙脚上班?你是瓦泥匠还是蜘蛛精?”

带着令人生厌的情愫。

他掐了手上的烟,随手扔在草地上,身上的气势尽收,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我是哥哥。”

没过多久一个微信号就被发到了我手机上。

今晚的傅寒生看起来跟以往的都不一样。

25

跟傅寒生不一样,他并不开口说话,只远远地看着我,青白的脸和黝黑的瞳孔对着我的方向,不吃药的话根本睡不了觉。

吸烟对魂体有害吗?鬼魂抽烟的话,肺会被熏黑吗?

白天脚趾被撞得有些严重,一直胀痛,好不容易忽略这股痛睡着了,结果半夜又被脚趾上一股强烈的疼痛弄醒,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扒在阳台的栏杆上。

“你好。”我纡尊降贵地先发送了消息,结果等了半天对面也没有反应。

不只是傅寒生,我有时候也会看到天耀哥。

我骂他装模作样,傅寒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恨我自己。

23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很模糊的轻笑,我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笑我?”

有时候明明看得见他在,但等我再一睁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反复几次,我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的精神问题。当然,我是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承认的。直男的面子就跟他们的裤衩子一样珍贵而不可侵犯。

挂视频前我还吐槽了一句他的工作环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夜店做牛郎呢。

我清了一下嗓子:“……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就说到底有没有吧。”

真是哀人生之多艰。

——我发誓在我妈念那篇作文时他一定是在心底偷笑,气得我那天饭都少吃了一碗。

吴妈连声说刚刚已经混在水里哄着吃了,他们大声密谋的行径激怒了我:“我都说了我没病,我真的看见傅寒生了!”

汗液黏在皮肤上,风一吹就觉得冷得不行,我搓了搓手臂,正打算回去房间里,眼角的余光却撇到楼下花园里亮起的一个小点。

他跪滑得很快,我也给他面子:“原谅你了。对了,那个医生可以线上咨询不?”

“行。”我也痛快地同意了,“那你好好上班。”

我所熟悉的一切都在眼前分崩离析。

想了想,我对发:“我那朋友现在在国外,面对面估计有些困难,能在线咨询不?”

我很久没见过傅寒生抽烟了。爸妈刚过世那一阵他抽烟抽得最凶,那年他大约很辛苦,一面和想争权的叔伯旁系斗,一面又要跟外面虎视眈眈的各家周旋。

越想越觉得奇妙,我喊了一声:“喂!”

二十四岁,也算不上很大,我今年也二十四,做事却仍像个小孩子,抛去人渣行径不谈,二十四岁就能接手傅家的傅寒生挺让我望尘莫及的。

他那边挺安静的,也挺暗,我意识到他走到了某个角落接这通视频。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解,这怎么跟x度上的医生都不一样啊?不是说顾客就是上帝吗?这个人怎么对自己的上帝这么

如果他真答应了傅寒生要这么照顾我的话我真是恨不得傅寒生立刻诈尸然后再把他狠狠捅死以解我的心头之恨!

“有倒是有……”发小面露犹豫,还是有些不信:“真不是你?”

我勾起唇:“……而有些人则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庸医走后,我悄悄跳着脚到趴门口,想听他在跟阿文说什么。

借着月光,我一动不动地挂在栏杆上,看着那张无比熟稔的脸心里想:傅寒生手上的烟是真烟还是鬼魂烟?

……头有点痛,还是想办法自己去找个医生看看吧。

那边镜头突然摇晃,发小一张大脸贴近了屏幕,他微微瞪大眼睛,好像来了精神:“你要看心理医生?出什么事儿了?”

他“哎呀”了一声,一点都不像往常一样没脸没皮,显得有些正经,果然有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样:“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找我有事?”

傅寒生笑了笑,不再说话了。我却越想越生气。

这么几次下来,他居然真的戒了。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父母尚在,兄弟和睦,叔伯虽不亲热却也客套,不过故作成熟地写下这么一句话,谁料竟一语成谶——世界真的逐渐在我眼前露出残忍的真面目。

我一听就不客气了,开门见山问:“你有没有靠谱点儿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人终有一死……”我四下巡视,举起白天丢弃在阳台上的弓箭。

月光明澄如水,夜风微凉,我打了个寒战,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了起来。

月光如水,他像月下水中吞云吐雾的精鬼,腾升的烟雾迷迷蒙蒙笼罩住他的脸,为他平添了几分诡秘和哀愁。

是一簇火星,借着月光,我看见它被叼在傅寒生嘴边。

碍于发小是个单蠢的独生子女,我宽宏大量没跟他计较。

三叔的尸体已经安葬了,墓碑竖在天耀哥隔壁,碑上的刻字又新又冷。

后来实在等得不耐烦,我就去打了两把游戏,回来才发现这人回复我了,就一个字——“嗯。”

我冷冷环胸:“脚痛,睡不着。”接着目光瞥向他脚边的烟蒂:“乱扔垃圾,明天就让管家把你扫地出门。”

我该恨他的,可我不愿恨他。

22

傅寒生嘴角向上弯起,向我道歉:“抱歉,哥哥做错了。”他弯下身捡起烟头,将它夹在手指尖。

发小顿了一下:“这种事情当面咨询效果更好吧?”

我出声呛他:“谢邀,我脾气挺好的,看不惯可以自杀。”

……尼玛,居然在他身上读出哀愁,看来该死的其实是我才对。

读中学时,我写作喜欢走无病呻吟风。

就是这几天不知怎的不爱回消息,我给他发过去一个视频请求,隔了老半天才被接通。

但是尼玛问题是我出不去啊!傅文生怕我长了腿会跑,恨不得把我二十四小时绑在大厅外面那根柱子上然后派十八个大汉围起来寸眼不眨地盯着。

傅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噤若寒蝉里,我才意识到发小跟我说的居然是真的,傅文在傅家几乎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

发小挠了挠脸,神情有些不自然:“嗯……在工作呢。”

那时候我刚经历丧亲之痛,怕唯一的亲哥抽烟抽多了短命,还从他嘴里拿走烟蒂劝他少抽点烟。后来他偶尔也会抽,那时候我们关系已经达到冰点,当然,是我单方面的达到冰点。我不喜欢闻烟味,所以傅寒生每次抽烟我都会给他找点麻烦,冷冷笑两声,说你抽吧,我吸你的二手烟,完了大家一块儿死。

我说不上来。

呃,更平和?更忧郁?气质更骚?

24

发小那时候骂我雄竞入脑。

……听不清楚,但是一定有鬼,我甚至可以有理由怀疑开的药有问题。本来就不喜欢吃药,这下更得跟吴妈斗智斗勇才行。

开弓搭箭,对准楼下的傅寒生。

“再见。”声音放低,我一错不错地盯着傅寒生,后者在我的注视下微微启唇,将要说些什么,但我耳边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箭头所指的地方,寒星般的眼睛直直望着我。

之后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让我更能看清楚那张跟我有着几分相似的讨厌的脸。傅寒生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阿文叹了口气,喊来吴妈:“少爷今天吃药了吗?”

21

青春期的时候我一度很嫉妒傅寒生,因为我觉得他长得比我更好看。明明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但他就是看着比我更来感觉一点。

“你小子干嘛呢?”我拧眉。

“可家里也不安全!”我撑着手臂豁然站起身,神经质地边抓头发边呢喃:“我这几天老是看见傅寒生……”

他目光落在我翘起来的脚上,语气带了些一贯的温和教训:“从前就教过你很多次了,不要总是发脾气,到头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虽然不能出门,但是好在跟外界交流不是问题。发小没事,三叔没有想不开到把他给噶了,他比我还安然无恙,我那天还擦了个胳膊,这小子愣是油皮都没破一点。

到后来我才明白,是他们把我保护得太好了。一直被捂住眼睛,只看到他们想让我看到的东西,自然长成一派天真愚蠢的样子。

我气得踢了一脚沙发,结果踢歪了撞到脚趾,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我惨叫一声,痛得飙出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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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眼珠子正看向屏幕右上方,似乎在出神,闻言立马道歉:“不好意思,我笑出声了吗?我给你道歉。”

我闭上眼睛,几个呼吸后又睁开。

——风吹得草叶晃动,傅寒生原先站着的那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头像纯黑,昵称就一个字母,看着挺非主流,能是个正经医生吗?

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神经病,什么叫雄竞,本来脑子就不如哥哥好使了,结果长得也不如他,这不就是说我除了是处一无是处吗?

鬼魂会不会得肺癌死掉?

我问阿文:“我可以出去吗?”

“没事不能找你?”话一出口,我都觉得自己有些找茬,于是摆摆手:“你忙的话等下班了再跟你说吧。”

阿文脸色不变,只吩咐吴妈把医生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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