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111 咱们不是那个合欢宗
孟峥坐在吴虞对面,拆第四个药包。
吴虞若无其事地吃着饭:“下午咱们就先回去。”
他和当着玄序的面和吴虞讨论伤情时玄序没有任何表态,这很不正常。
玄序挨着吴虞坐下,孟峥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捏着他的腿骨,最后捧着他的脚踝皱起眉头看向吴虞。
吴虞轻笑一声:“因此喉疾交给锦叶衣,腿伤交给你,脸上的给依慧。”
孟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您老什么时候换个人当家,我快气死了!”
吴虞起身下车。
等孟峥分好第三包药吴虞才有新的动静。
孟峥微微叹了口气:“要把皮肉切开,挑出骨头,再把骨头拼好,固定,缝上皮肉。”
他拆到最后总觉得有些不对,便抬头想问吴虞,却发现吴虞伸手对他做了一个低音的手势。
孟峥起身应好:“那手上的呢?”
玄序点头。
玄序点点头。
孟峥轻笑一声:“这三包是锦叶衣开的,他不是不算师兄吗?”
吴虞的回答也一样干脆:“你没告诉我。你甚至忘了告诉我那把剑叫星明。你只记得我用你包包子的豆沙煮了糖水,让我连夜去给你买豆子。”
吴虞和他往前走了一段路才说道:“你刚才说错话了。”
玄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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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峥叹了口气,起身从车顶的格子里拿出一包酥饼,和自己的水壶一起塞进玄序怀里:“恐怕要有些久,你吃完再睡会儿。”
“那你猜他现在会怎么做?”吴虞抛出下一个问题。
吴虞伸手指向里侧:“他的意思是让你往里面来。”
“但是锦叶衣配地很精妙,再贵的药性太冲,再便宜点就没用。我做不到。”孟峥似乎有些气恼。
吴虞直接起身下车:“老是看我干什么,他能吃了你吗?”他对孟峥伸手:“我去放药,你直接带他去吧。”
玄序摇了摇头。
“手上的我来。”吴虞把玄序的手翻开在桌上:“你们缝不好。”
四周被树遮掩看不清,但玄序看见吴虞黑色袍子消失的地方有一座至少十层的高楼,而等到孟峥将他拖到有门的地方时玄序才发现吴虞进入的那座高楼与他们要进的亭廊是相连的,只是入口不同。
孟峥给他倒上一杯热茶:“让师傅睡会儿。”
孟峥也笑笑:“咱们现在去仓库,给你找些衣裳。”他用力捏了捏玄序的手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缓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修鹀的衣裳什么颜色的都有。”
孟峥挑出一些药草给吴虞看,压着声音笑道:“便宜货。”
孟峥看着玄序问道:“真不去?”
孟峥忽然提起一口气:“所以锦叶衣从你这拿了四百万还塞了个人给你!”他看见吴虞斗笠上的银链甩向另一侧:“你不能这样!锦叶衣每年拿的用钱比师妹还多,偏偏师妹每年都能做些东西出来而他不能!”
“不是看我们,他是在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吴虞纠正道:“这是习惯。”他顺手拍了拍孟峥:“接着讲你出客栈前没讲完的。”
吴虞起床的速度很快,还没等玄序过去就已经披上外衣,洗好脸。看到愣在身后的玄序时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有事?”
玄序看着吴虞,吴虞没有任何表态,于是他就跟着孟峥回到桌子旁。
本来孟峥想让他和自己坐一起,但玄序一声不吭地关上门后就地坐下,反而让孟峥不好开口。
那天孟峥给修鹀盛饭时也在想有些可惜,就算修鹀都快成半个师妹了,他总归也是不愿把修鹀送去仙门打杂的。
孟峥拿起一块茨菇片递到玄序的面纱下:“撒了椒盐的,尝尝。”
。
孟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蚋蚨车,他始终觉蚋蚨不管拉什么车都很扎眼。
他的手抖地已经不是很厉害,他拿起一块糕,送到嘴里的时候那块糕已经被他攥地有些变形了。
孟峥也没推辞,直接把药包都塞到吴虞手里。
玄序刚扶着车门下车就被孟峥从吴虞身边拖走。
他下车后锁上车门。
孟峥放下药材走到放在角落的包裹旁:“我记得带了你的,不过是那条虚影纱的。”
那时他回到宗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吴虞修真界有一个剑修的好苗子,或许能踏入仙门。
孟峥又笑了一声:“所以四百万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看见车窗下被挑起的一条小缝在缓缓降下。
玄序吞咽地刚有些累就看见孟峥已经把水壶递了过来,他也就没客气,接过水壶喝了点,但等他发现吴虞在看他们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心虚。
孟峥起身的时候车厢颠簸了一下,孟峥麻利地开门下车取下包裹,瞪着吴虞说道:“今晚随便吃点吧,我先去把药放好,然后给玄序找些衣服。”他对玄序伸手:“过来。”
孟峥咋舌:“不能新做么?相比起买药的钱咱们宗门也不差这点。”
吴虞没有回话,孟峥愣了一下:“你们,已经吃过了?你们冬天背着我吃冰酪!”
玄序忽然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玄序看向吴虞,但吴虞没有任何表示,他犹豫了一下接受了孟峥的举动。
当时吴虞是怎么说的?
“我也没听过。”
这应当是山上,但怪的是种着很多合欢树,虽然还没到花季,但玄序还是认得的。
“可惜了。”
孟峥笑了一声:“那你堵在门前做什么?”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玄序也只是看向吴虞。
孟峥把包着茨菇片的油纸摊到他腿上,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才捏起一块看着比较厚实的,但那块茨菇片还是碎了。
与他而言那剑气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可见剑气的主人日后必成大业。
孟峥气得攥紧吴虞的衣袖:“您讲。”
孟峥感觉车身一震,紧接着玄序就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
但孟峥在短暂的沉默后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星明剑的剑主叫什么来着?”
玄序点头。
玄序捂着面纱跟在吴虞身后,再一次折回饭桌前。
孟峥想起他到场时,虽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就连老山羊的尸骨都已经差不多烂完,现场却依旧留有让他心头一震的剑气。
孟峥收好油纸,拿出帕子伸到面纱下给玄序擦嘴:“之后吃药了只能吃些流食软食,下月再买。”
“现在是四月,十一月前你就做这个。”吴虞下结论:“包括去找药的时间。”
“为什么是剑修而不是剑士?”
“那小师弟和弦玉呢?”孟峥问道。
孟峥又应了一声,麻利地收好桌上的药,提起包袱。玄序伸手去接,孟峥顺手把锦叶衣开出的药塞进他怀里:“收好,明天要吃的。”
玄序指着脸上的面纱,孟峥点点头:“好。”
吴虞终于开口问道:“我得去拿先前订的药,你去吗?”
孟峥转头瞪了一眼吴虞,又转回来问道:“好吃吗?”
孟峥叹了口气,有些心虚地打量起四周的商铺。
片刻后玄序垂下眼睛,低头看向地面。
吴虞已经吃好了,在用帕子擦嘴:“给人看病的时候病情要和病人说。”
孟峥坐在玄序旁边闷不吭声地嚼着茨菇片,车里安静地有些诡异。
孟峥指着一个个相似的分叉和他介绍:“这是门厅,如果有人来拜访都在那,师傅刚才进的是药塔,最顶层是收药用的,第一层是公用的,其余的每人分一层,只要别放火把塔烧了都没事。附近的山头都是咱们的,等师傅觉着你能独住了就给你分个山头。”
吴虞伸手拨开玄序挡在脸前的头发:“这回出来带面纱没?”
吴虞的银链又转回原位。
车里只有孟峥嚼着茨菇片的声音,不久之后孟峥似乎也觉得有些没趣,对玄序说道:“你坐上来,我分你点。”
吴虞戴上斗笠打开门。
吴虞叹了口气:“去吧。”
玄序起身,但走到吴虞身旁就停下了,死死盯着吴虞。
吴虞斗笠上的银链往孟峥偏了偏:“脸应当是他自己划的。”
片刻后孟峥拿着一条灰色的面纱走了过来,吴虞把面纱系在玄序脸上,顺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银簪给玄序绾了个髻:“先将就用。”
“药方看着是白师姐的,看着有些……烈。”孟峥看了一眼玄序:“他的药?”
孟峥气得手都在抖:“你还好意思说,哪有人七月吃元宵的!你们不觉得热吗?你们下一次要干什么?十二月吃冰酪?”
他们上车的时候玄序似乎是打算起身回到吴虞身边,但被孟峥挡住了也就作罢,留着吴虞坐在另一头。
吴虞点头。
吴虞又盯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小峥,拿点吃的给他。”
玄序的脸被面纱蒙地只剩两只眼睛,但即使如此,从额头延伸到两侧的疤痕也让孟峥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触碰当中的凹陷。
“修鹀能力不够,还不能行医,弦玉……玄序身上没有弦玉擅长的。”吴虞叹了口气:“回去先找些修鹀旧衣给玄序凑合穿。”
“因为他虽然没有任何灵气在身,但没睡着前他有聚气和吐纳的动作。”
“但我不敢开这样的药方,大有一种置死地而后生的惊险,如果要我开,我只敢开温养约两年的药方。”孟峥叹了口气:“且这些药量我不能拿捏。”
吴虞说的是——
他看了一眼玄序的右腿。
吴虞压下孟峥的手臂:“先给他看腿。”他对玄序说道:“坐下。”
吴虞起身:“收拾好东西走吧。”他看了一眼纸窗,有片阴影突兀地映在窗纸上:“车来了。”
玄序快速打量四周。
“三年前妖界的邪修,自称血河尊者的那个,叛逃到人界,你们不是前脚追出去,后脚就听说血河尊者被一个剑修斩杀了?”吴虞拍着孟峥的背问道。
“没听过。”孟峥的回答干净利落。
正在拆药包的孟峥几乎没有停顿就拿起一盘挑好的糕饼,顺势从地上拉起玄序,低声说道:“到这来。”
孟峥沉思片刻后:“所以虽然伤口错杂,但五官实际并未受损,除了……他吃饭的时候吞咽有些困难,伤应当在喉咙,我看锦叶衣开出的药,前三包都是改了白师姐的方子,主要用来滋养,但刚才拆的第四包却是一剂能把人毒哑的狠药。”
吴虞拍了拍他的头:“不换,算账太烦了。我没听说过绛河宗,但我大约知道玄序是什么人。”
孟峥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冲着蚋蚨打了个趴下的手势后才转头对吴虞说道:“他在看我们。”
孟峥不理解玄序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但毕竟是吴虞带回来的,还是从锦叶衣那带回来的,他也不好过问。
吴虞给他顺气:“玄序自然是值的。你听过绛河宗吗?”
孟峥有些为难地看着玄序说道:“时间有些久了,碎骨和肉长到一起,如果要治……”
孟峥似乎有些疑惑,但看了一眼玄序就没说出口。
吴虞似乎想说点什么,银链动了一下,但孟峥立刻转头:“到家前别和我说话!”
玄序靠在外侧,一动不动,但头已经耷拉下去,估计是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在路上睡着了没被发现。”吴虞说道。
吴虞的银链子又转了回去。
吴虞皱了一下眉头:“没大没小的,要不是锦叶衣你现在也不是大师兄。”
吴虞笑着点头:“药方呢?”
孟峥瞥了他一眼,将分好的药码在桌旁,从暖笼里拿出给吴虞留的早饭。
玄序点点头。
“找修鹀前几年的衣裳。”吴虞叹了口气:“新做的他暂时不会收。你得让他觉得自己值四百万。”
吴虞揽着他的肩膀走进店里:“老许,我来拿药。你炸的茨菇片也拿点,我这徒弟要被气死了。”
孟峥也就按下疑问,将药材重新包好放到一边。
孟峥应了一声:“右腿上的伤大概有两年,我摸到有些碎骨都已经变形了,就算拼也拼不全,所以要找材料填补。他的右手上有老茧,分布和三师弟相似,我猜他应当也曾是剑修。”
玄序放下手里的糕饼,下意识地用衣摆擦了擦手,然后拖着腿往床边走去。
玄序依然是看向吴虞,吴虞对他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听孟峥的,于是玄序拍拍身上的灰坐到孟峥旁边。
吴虞点头。
车厢里再次充斥着悉悉索索的咀嚼声。
玄序扶着门起身,穿过孟峥和吴虞,走到马车最里面,再次靠着墙坐下。
“另外,手上的伤应该比腿上更久,对方在挑断他的经脉后不仅长时间暴露伤口,还用过让伤口难以愈合的药,就像是在害怕留有任何长出经脉的可能。”孟峥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他脸上的伤倒是很奇怪。手上的伤是利器所为,结合他曾是剑修,我看凶器大概率是剑,可对方既然用剑了,为什么要换钝器剖他的脸呢?”
孟峥有些茫然。
孟峥立刻凑过去:“外翻,应当是被利器割开,挑翻皮肉,切断经脉后皮肉还外绽了一段时间,但没伤到骨头。”
孟峥看了他一眼,继续分他的药。
吴虞拍了拍孟峥的头:“所以剩下的几包是用来做什么的你应当有推断。”
“必须治。”吴虞纠正:“不想治的谁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