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公公换好了干净亵裤。

果然，春芽重重叹了口气，“没办法……”

深冬公公很轻易地从她的话里勾勒了三人一狗生活的画面。春芽也一定想到了过去，因为她的眼底含了一层水光。

他知道春芽并不喜欢这样。

那时，新帝看不起他，但需要他的照顾。

春芽偏过头来，双眸湿润，但眉心居然是舒展的。她像一汪水，澄澈、平和，世间一切无论欢欣苦痛，都能包容。

“哦……”春芽讪讪地，小心翼翼地从深冬公公身上翻了下来，“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春芽将睡未睡，突然想起来什么，蹭到深冬公公身边，脑袋抵着他的臂膀，迷迷糊糊地问：“皇上要你表演，是因为你好看吗？”

深冬公公敛眉，嘴抿得如同一根弦。

深冬公公沉默半响，“……当我的对食，要表演给陛下看的。”

“爹和娘走了以后，我几乎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月下树梢，两人回屋洗漱。

她爹娘一定很疼爱她，深冬公公想。

他的声音渐轻，春芽随之陷入了睡梦。

……井中有月影现……我捉树枝，汝捉我尾……树弱枝折，一切猕猴堕井水中。＊”

他笑眯眯地对深冬公公说：“行啊。但给深冬公公的，得是万里挑一的好马。要认真挑、慢慢挑。”

而后两人一起趴在井边赏起了井中月。

春芽手扒在井沿上，下巴抵在手上，看起来乖乖的，像只小狗。

……深冬公公知道，他逃不出这个深宫了。

春芽在床边等着他，“公公，我又想了想，我还是当你对食吧。虽然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你努力一下，以后多喜欢我一点。”

她顺手择下深冬公公鬓角的茶梗，丢进井里，她望着那口井，像对自己说，又像对深冬公公说：“但我娘说，只要活着，就什么都会过去的。”

彼时新帝正在看宦官宫女欢好，他一盏热茶砸向小宦官，怒斥：“敢演这出死相给朕看，不识好歹！滚！”

那时，新帝仍然看不起他，但需要他的服从。

“……嗯。”

美得有目共睹的深冬公公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不动声色地把手臂贴近她暖乎乎的脸颊，“是。好了，睡吧……”

晚上，两人又一次同床共枕。

深冬公公说不上是幸是苦，他从小跟在新帝身边，大多数时候，他的命由新帝说了算。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活下去的路子，只有新帝。

可真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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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茫然摇头，“听不懂。”

深冬公公摇头，很大方地表示没什么。

后来大皇子没了，没有生母的新帝被太后看中培养。很长一段时间里，新帝学到十，深冬公公要学到八，因为新帝需要一把利刃——只为他出鞘的。

于是深冬公公又用白话给她说了一遍，最后补充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天上月、井中月，到底有几分相像罢了。”

然而，他的路，很快就要到头了。

小宦官屁滚尿流地出去了。

——其实不是。

井中月晃晃荡荡，它慈悲地瞒下了一人的崩溃。

她说：“自从我爹娘走了以后，我就觉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活着才能对相公、娘子说爱你，一起去田里种菜，逗家里的大黄。”

过了几天，新帝告诉深冬公公，他的家乡出现水灾，举家迁徙，已不知去向。

深宫之内，生死一瞬。高位之上还有高位，每个人的命都是别人说了算。

“唉，谁让他是皇帝呢？”春芽说。

新帝在被太后培养之前，深冬公公一直在伺候他。即使他是无人问津、连奴才都欺压的皇子，但深冬公公依旧尽心尽力，无不服帖。

深冬公公说，奴才想要一匹马，骑回家乡，从此孝顺年迈老母。

新帝也不会再重用他

新帝登基那年，深冬公公为新帝挡了一剑，剑深入骨，血如泉涌，九死一生。万幸捡回一条命。新帝问深冬公公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