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太过于微小，很快就被高君珩抛之脑后。

刘翠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挠了挠头，直到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发出声音，她才醒了过来。

或许是对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便把头转过来，在两人的目光接触的一刹那，高君珩抖了一下，低下了头。

“我还要照顾我妈妈，没空在这里拉扯你，高予臻，我不是哥哥，不会把你当作小孩子哄着。”高君乐说，她是认真的，哥哥死后，家里乱成了一团，什么杂事都压到了她身上，短短一个星期，高君乐感觉自己老了起码十岁。

他穿上白衬衫和黑色裤子，这是咖啡店员工的工作服，和刘翠兰打了招呼，离开了家。

“高先生三个月前去了国外呀。”刘翠兰说：“好像是他工作接了个什么项目，要长期呆在国外，哎呀，我也不是很懂这些。”

等刘翠兰又回到了厨房，高君珩才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还是先好好工作吧。

我甚至都不是同性恋，谢初心中说，高中的时候，他喜欢过一个女孩，但他从未表过态，高考结束后，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就不了了之。

“高予臻。”他的家人介绍道：“这是高家的七公子。”

好在他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尽管只是一个在咖啡馆的兼职工。

高君乐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奶味的浓香，混着番茄的酸甜爽口，味道很是不错，高君珩心里想，要是碳水再少点就好了，这种糖油混合物对他这种健身人士不太友好。

最初，刘翠兰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可是看着谢初原本皮包骨的手臂渐渐变得结实，看着他原本凹陷的脸颊变得流畅饱满，连熊猫似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刘翠兰也跟着放宽了心。

——谢初，他，根本没有工作！！！

“知道抱歉就好。”高君乐说，算这个小子识相。

为何谢初没有上大学？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清晨的阳光，室内昏暗，但高君珩还是按时睁开眼睛。

“我是认真的。”高予臻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在咖啡店来回爆走四个小时，高予臻只觉得要饿疯了，今天的早餐高予臻只吃了三明治和冰美式，早就被消化完了。

高予臻吐出一口白雾，他缓缓走进室内，关上门窗，室内还是暖和的。

唯独哥哥的样子依然浮现在他的脑海，流连于他的梦中。

这场婚姻可真是够荒唐。以高君珩对高予臻的了解，他可以百分之一百确定，高予臻绝对不喜欢男的。

“啊，工、工作？”刘翠兰震惊地说：“先生，你竟然想要工作。”

等到第二次见到高予臻的时候，是在领结婚证的那天。

“谢先生，您要出去啦？”

他来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甚至不需要酒杯，他用开瓶器开启了酒瓶，嘴对着瓶口直接喝，在酒精的作用下

怎么去住院了一个月，他忽然变得那么精神了，刘翠兰都觉得，谢初原本阴沉沉的眼睛，现在比灯泡还亮堂，简直要照瞎了她的眼睛。

如果高予臻不在这里，那他为什么又要刘姐定期往花瓶里放小苍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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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高予臻呢？”高君珩忽然想到这个。

现场除了谢家人，只剩下陪同而来的高家请的律师。谢家人当着律师的面咒骂高予臻，说他不识好歹。

可是等高予臻一走，谢家人便露出了他们的爪牙。

高君乐沉默了好一会儿，“行吧。”她说，“你……换个环境也好。”

他低下头，目光停留在那五岁的孩子身上。

昨天晚上他又做了关于谢初的梦，然而当梦醒来之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谢初说。

离婚官司持续五年后，这场离婚以谢父的前妻分了他一半的婚后资产为收场。

，说。

一抹冷汗浮现高君珩的额头。

……好吧。

“那是你的联姻对象。”

今天是周五，店里的客人不少。

他走到阳台，他穿得很少，睡衣外面裹着一层睡袍，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发抖，那一瞬间，他忽然清醒了。

“好吧，谢谢了。”高君珩说。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想法。”高君珩说，“就让它好好的呆在那儿吧。”

高予臻和他匆匆见了一面，谢初还没记熟他的模样，他就离开了。

甚至，他能察觉到谢初的身体，对他的灵魂的感应。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又一个客人进来了，这本是最平常的一幕，高君珩看清那个客人的样子，却在位置上愣住了。

好在咖啡店员工包饭，高予臻从后厨那儿端了一盘番茄奶油意面以后，找了一个空着的位置，坐着慢慢吃着。

他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开心就好了嘛，其他的就别管那么多了。

“工作？”

客人来来往往，店员却只有那么几个，高君珩一个人被当作五个人用，八小时的工作时间，过得比十六个小时还长。

“噢，也是，我以为您不喜欢小苍兰的气味呢。”刘翠兰问道，她倒是挺喜欢这个味道的，还专门拖国外读书的女儿帮她代购小苍兰沐浴露。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只见高予臻直直从床上做了起来，他的眼眶还是发红的，睫毛湿润，嘴唇却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祝你找到适合的工作……”??

“那是……高予臻？”他低声念道。

他们的嘲笑声像一把把尖刀，一刀一刀割着谢初的心，但谢初无动于衷，因为他的血早已经流干了，任凭刀怎么割，他都不会觉得疼。

“我知道。”高予臻说：“抱歉，是我感情用事了。”

有时候高予臻的工作文件会被寄送到这里，刘翠兰便会帮他转寄出去。

错在那个该死的小贱人，如果不是她的勾引他，根本不会引发后面这一连串的破事。

工作了一年，高君珩也攒下了一点钱，他早已经计划好了，打算拿着这点钱报一个技术班学点什么的，他不能一直靠着高予臻养着。

刚开始，谢初还挺喜欢这种生活，他能感觉出高予臻讨厌他，正好他也不喜欢高予臻，眼不见为净。

高君珩没有纠结过多，并且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除了增加烦心事以外，对他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一碗面没多少，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也就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高君珩吃下最后一口意面，看了看手机，离他上班还有十几分钟。

哥哥去世后，天空连续下了五天的大雨，市里有些低洼处还被淹没，有些地区还因此断水断电。

高君珩也在谢初的身体里住了一年了，从最初的不适应，渐渐地习惯，再到现在基本上适应。

谢初木然地站在那儿，他不是很在乎他们，也不在乎高予臻，就像他们不在乎他那样。没人问过谢初的意愿，没人在意他愿不愿意履行这场联姻。

高君乐推开门，走进了高君珩的房间，她皱了皱眉头，抓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按下开关，穿雨衣的记者消失在电视机屏幕之中，而不远处，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像石膏雕塑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并没有因为电视声音的消失给予什么反应。

“好，高先生。”刘翠兰回答。

只是床上那人任凭她怎么踢怎么打，都毫无动静。

时间流逝得很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高君珩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好。这一年里，高予臻就根本没回来过一次，连视频电话也没有打来过。

高君乐的话简直就是把刀往高予臻胸口戳，但偏偏她的话又是对的，高予臻现在这个行为就是马后炮，屁用都没有，他就像那些里的无耻丈夫——妻子生前好说好话都没用，妻子死了又开始装深情来各种怀念。

“行。”刘翠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何，刘翠兰总觉得谢初怪怪的，似乎和她印象里的谢初不太一样，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太一样。

“你这个兔崽子，你要躺在这里到什么时候？”高君乐气得要死，一脚抖过去。

高君珩安慰自己：虽然只是个薪水低廉的兼职，但好歹咖啡馆环境还可以，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这不也挺好。

偶尔，在深夜，在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哥哥，哥哥抱着他，两人躺在床上，哥哥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抚平了他眼角的泪水。

高予臻再一次没有回应她，依旧是低着头，高君乐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能跌到了脑子的人，性格都会突变吧，她想。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哥哥却不在身边，眼角的泪水还在流个不停。

并且谢初还特别强调他是铁血直男，只喜欢女孩，他和高予臻结婚完全是被家里人逼迫。

又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谢初忽然被家里人拉去了高家，家里人指着一个男人，对他说：

好在他们店工作了四个小时以后，能休息半个小时，员工在这个时候可以小睡一下，或者吃个饭。

结婚后，谢初住进了高予臻的房子里，不过高予臻总是在外地奔波，谢初和高予臻没见过几次面。

他缓缓做起来，揉了揉一把老腰，他昨天去健身房练腿，再加上昨天夜里睡得不是很好，现在感觉下半身要废了。

再着就是，他结婚后就几乎不与谢家人联系了，可能是看他实在是不中用吧，他们也不屑于和他联络。

噢，对，她忽然想起来，谢初以前不会在她面前直接说高予臻的全名。

只是……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高三那年，在极端的学习压力之下，那些潜藏在谢初内心深处的痛楚终于爆发了出来，爆发的结果就是他被拉进了精神病院，住了几个月，出来以后他也无心去学习了，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他终于递上了退学申请，最后在老师的挽留之下，他最终还是在学校呆到了高考结束，拿到了一个高中毕业证。

谢初的父亲是谢家酒店集团的董事，母亲么，他从未见过她，听说是她刚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被赶走了。

一套流程下来，高予臻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过他，只是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谢初在那张纸上签好名字字以后，他拿过纸，捏着笔，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匆忙走开了。

谢父把五岁的孩子的头压进马桶，另一只手按下了冲水按钮。

高予臻这才转过头来，他低着头，没直视高君乐的眼睛，“你也知道，那里并不是我的家。”

以前的谢初，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有二十小时躺在床上，剩下的两个小时给了洗漱和吃饭，工作，那更不用想了，那种状态怎么可能工作嘛。

啊啊啊——老天爷，你也没和我说，谢初只有一个高中毕业的学历啊！

“对呀，工作。”刘翠兰说：“高先生，你可以不知道，谢先生去医院住了一个月，回来以后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他现在竟然想着要工作了。”

他从一个阴阴沉沉，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变成了作息规律，努力工作，闪闪发光的上进青年，哦对了，他还办了一张健身卡，每周固定三次去健身房。

高君珩依然清楚，他不是谢初。

“抱歉，你的资历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那么，他为什么会同意和谢初结婚呢，谢初没有选择权，难道高予臻也没有吗？

那时候，谢父是有妻子的，谢初的母亲只是一个外遇的情人，谁都没想到这个情人还生下了孩子。

“没错，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赶时间呢。”谢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有些匆忙，“再见。”他和刘翠兰道别后，赶忙离开了。

这一年里，他除了工作，偶尔会去公园散散心，看着火一般的天际逐渐熄灭，变成黑灰色，看着黑天鹅在湖面浮动，天鹅的身后跟着一排黄毛小丑鸭，看着葱绿色的草地变成干枯黄色，最后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

所以他完全无法忍受谢初是个不工作的闲人！

这赤裸裸的野心摆在那正妻面前，哪个妻子能忍受这个羞辱，当即大吵一架以后，连夜搬出去，第二天火速请律师咨询离婚。

“哦，好，再见。”

“哈哈哈，那和谢初岂不是很配～”

谢初真的像变了一个人。

高君乐骂道：“他活着的时候你直接几年不和他见面，现在他死了，你又搁这里装什么兄弟情深？赶快给我起来！”

这厕所的装修可花了他不少钱，装修风格都是前妻选的，他愤愤地想，讨厌的败家娘们。

很快，高君珩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住了也下来，当然，高君珩也没闲着，很快他就振作起来，开始找工作。

“外派？”高君乐震惊地说：“你认真的吗？”顿了顿，高君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走极端好不好。”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滚回你家去，别来我家这里发疯。”高君乐骂道。

他狰狞着脸，咒骂那个湿漉漉的，哭泣的小孩，可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在成年人面前该如何反抗呢，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心里想，这十几分钟应该干什么呢。

这几天刘翠兰都看着谢初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早早起床出了门，震惊得脸都要挂不住了。

因为现在，高君珩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

“叮——”

电视里，新闻台里，记者站在雨中，穿着雨衣，手中拿着话筒，眼神坚定地面对着摄像机，讲述着这次大雨给市民带来了什么。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真的会吗？高予臻问自己。

“据说那姓高的也是一个私生子呢～”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谢初和高予臻那点破事也不是他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再说了，高予臻现在根本就不在国内，他和高予臻连面都见不到，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除了抱歉，高予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头，对高君乐说：“下周我会申请集团的外派项目，我打算出去一年。”

“哥哥……”

哥哥真的死了吗？不，高予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人总要有个盼头，他想，赚钱就是盼头嘛。

靠，好尴尬……

耳机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思考，“我知道了。”耳机里的声音说，“你先把那些文件寄送到我这边吧，其他的你不用理会。”

谢父出身贫寒，好不容易榜上了同校的富家女同学，一路靠着老丈人给的资源向上攀爬，最终好不容易站上了名利的巅峰，最后却差点被一个一夜风流留下的孽种打回原型。

偷了几百封简历，但是颗粒无收的高君珩坐在路边，抓着脑袋发狂。

唉，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在想什么，高君珩长叹一声，心里吐槽道，他伸了一个懒腰，而后站了起来，走去卫生间洗漱。

但高君乐才不会觉得这个兔崽子可怜，高予臻一个快一米九的个子的男的，轮得到她一个一米六几的女的去可怜吗？

这样的暴虐持续了十几年。

夜间，只有野猫出没，而谢初的残留的记忆，就像那神出鬼没的夜猫，灵活地钻进高君珩的梦中，一遍又一遍在高君珩眼前重演着谢初的一生。

“他是？”谢初问道。

错在这个该死的孽种，他当初就应该死在那贱人的肚子里，胚胎联着胎盘，被那贱人冲下马桶，是啊，马桶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吵死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谢初没有工作了。

谢初躺在床上，床垫比云朵还柔软，他的身体几乎要陷进去，他想，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开心呢？

人死了不能复生。他想。珍惜自己所爱的人，这种到底谁都懂，可是当落实到每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却又突发出千奇百怪的状况，又因此得到各种各样的结局，运气好的，皆大欢喜，运气不好的……

“我找了一份工作。”谢初笑着说：“刘姐，到时候发工资了，我请你吃饭。”

上辈子的高君珩可是一个卷王，一个天生的打工人，他出身于全国最顶尖的大学，尽管学的是一个被千万人称为“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天坑艺术类专业，但是他依然杀出了一条高薪路。

唯一有些印象的，是谢初在梦里对他说过，他和高予臻关系很不好，毫不委婉的说，他们之间算是两看相厌。

她转过身，临走前，她说：“今天是星期四，下周你离开之前，就先住哥哥的房间吧。”

他这样自负的男人，当然是不可能会自耗的，千错万错都不是他的错，错在前妻，哪个男人不风流，明明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忍一忍就过去了，非要搞得你死我活才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