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嚣张也是社长派来的，我可不敢随便处置。”千秋喝了口酒，把脸扭到一边，“再说了，我也不清楚那是她个人的态度，还是代表了社长的态度。”

“再说一百遍，也改变不了事实。”千秋毫不退缩，“你就是和我shang了。你现在住的那间公寓，床上、沙发上、地毯上、露台上、工作间的桌子上……哪里我们没做过呢？你不是很享受禁断的快感吗？骑在自己妹妹身上，你不是很兴奋吗？”

然而，她的预估严重错误。

这些想法，大多都与桃子有关。

她很客气地笑了笑：“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安藤一怔，立马笑道：“千秋小姐既是大功臣，又是核心家族成员，当然应该跟您坐在一起。”

他“嗯”了一声：“直到你让我走的时候。”

“阿凉，”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他小指外侧的y茧，“你永远都会在这里吗？”

“改名单也是社长说的？”千秋冷笑着将文件摔在桌上，“既然社长都决定了，何必拿来给我签字？”

千秋听着他们一来一往，始终不发一语，只是拿过桌上的文件夹，读了一遍葵斗改过的讲稿。

公司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一听说她被撤下艺术展，还失去了主持庆功酒会的资格，对她的态度立刻不同了。

不过是因为，心甘情愿。

千秋不理会他的嘲讽：“就是因为你这些自作主张的行为，才让那些误解越发严重，说我为了掌控经营权，利用c纵身为社长的哥哥……”

葵斗皱了皱眉：“尾野？那个刚上任的秘书助理？”

距离上次去樱花病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我们理解董事会的决定。哥哥只是为我抱不平，不是存心跟谁作对——这一点，也希望董事会能够谅解。”千秋合起文件夹，微笑道，“至于这份讲稿中说的，什么他只是挂名社长，没有对公司的实质贡献，这些都是冲动之言，并不真实。”

“是啊。”千秋冷哼一声，“秘书助理罢了，看她说话的态度，倒像要把我踩在脚下呢。”

他见过这两兄妹开会的样子，此时的角se好像完全对调了——葵斗成了强势、坚持的那一个，千秋则是温和、柔软、静观其变。

桃子走得很突然，所有的遗物都被她父母jg心保存；除了两人拍的一张大头贴，千秋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纪念物。

这一晚过得十分平静，千秋却并没因此放松警惕。

或许，面对专业医生会好些吧。

“你要的展区。”他说着，一行行划掉旁边批注的修改理由，竟然显出一种悲壮的仪式感，“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那你倒说说，为什么改我的名单？”千秋盯着他问，“所有参展作品，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初版方案的报告会上，你也没有提出异议啊。”

她是装出来的吗？

千秋不置可否，一口一口啜着她的起泡酒。

为什么她能把他的承诺变得那样轻佻，当成一件无往不利的工具，面不改se地要挟他？

他没有注意到，葵斗听了她的话，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当然，她是不能随便去0医生的。

“但你不在乎这些，对吧？”葵斗放下酒杯，眼神冷下来，“你在乎这个展区，是因为那个人的作品。”

“千秋会坐在我身边吗？”他问道，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你让我说什么？”千秋避开他的目光，“你知道我不想对你撒谎。”

“我们不要加倍补偿，”葵斗表现出了少有的强y，“我们只要自己应得的。”

0u起来：“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啊。”

自从那回被剥夺了主持资格，她对庆功酒会便不再过问，更不知道葵斗演讲的内容；要不是安藤秘书专门跑这一趟，她恐怕要当天才发现了。

“喝点什么？”千秋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酒柜前，“香槟？红酒？威士忌？”

千秋一记白眼飞过去：“那就请尾野小姐转告社长，请他下午四点之前来这里见我。”

葵斗呆了呆，他不知道二十六岁的千秋，怎么会有和十八岁一模一样的神情。

公司里，嗅觉灵敏的人很快发现了不对。

千秋非但不改强势，言语间竟大有盖过社长的气焰。

因此，千秋隐隐觉得，高桥永一也是她和桃子的联结。

“我也不喜欢你的助理，但并没让你辞掉他。”葵斗回道，与其说是袒护尾野，不如说是对她吃定自己的反抗。

不仅如此，社长还亲自修改了庆功会的座位表，把副社长安排到中心的主桌，就在自己的旁边。

“我一直喝这个。”他似乎没休息好，眉眼间略有疲态，“你知道的。”

“很好啊。”千秋推开那只文件夹，“请你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哥哥。”

葵斗有过一瞬的疑惑，随后发现他并不真的在意。

副社长虽然受到丑闻波及，失去了负责艺术展的机会，董事会钦点的社长接手后，却将她的方案几乎一字不改地呈了上去，理由是这份企划“完善得无可指摘”。

“我以为你只对某个展位有兴趣。”葵斗倒了杯威士忌，盯着杯中的波纹，不看她的眼睛。

“你冷静一下。”千秋皱眉道，“今天礼拜四，不是他上班的日子。”

至少不能在诊疗中。

她说得十分恳切，连见惯世面的安藤秘书也有些动容：“不愧是千秋小姐！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董事长。”

葵斗提高了音量：“需要冷静的不是我。你是着了什么魔，被一个小孩迷得七荤八素；艺术展这样的大事，也能拿来假公济私吗？”

“我并没有要辞掉她，只是希望哥哥别再派她来应对我，”千秋平静道，“毕竟哥哥不想看到的人，我不是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吗？”

这一笑再也见不到白石夫人的影子，再没有那种让她害怕又厌恨的盛气凌人，余下的只有葵斗，温柔得让人伤感，让人毫无办法。

“才华？”葵斗冷笑道，“你又怎么知道他的才华？你们在一起除了那种事，还做过别的什么？”

“什么？”她一呆，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听清楚。”

“细节？你划掉了一个展区。”千秋不悦道。

“我知道他很忙。”千秋截断了她的话，“不就是一下子增加了工作量，才专门安排了尾野小姐，临时充任社长秘书吗？要是社长依然忙到脱不开身，只能证明尾野小姐作为秘书非常失败——人事部得到这样的反馈，一定也不会高兴吧？”

葵斗直视着她的脸，带着些许困惑，好像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变了这么多。

“临时秘书。”千秋冷冷地纠正，“不但我可以处置你，中村秘书——社长真正的秘书，也有权随时向人事部提出撤换你的要求；当然，要是我来提，就不是撤换那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停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也从轻松变得僵y。

如果这都不算什么，那他在中村秘书拟好的讲稿中，加上了一大段对副社长的表彰，还因此触怒了总部董事会，可算得上轰动公司的新闻了。

事实证明，她的设想是对的。

为什么她可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把他们有过的一切归类成一场突破禁忌的猎奇？

而最让他困惑的是，为什么他不能拒绝？

“那就不必了，这并不是说给董事长听的。”千秋笑了笑，一瞬间，安藤仿佛又看到了会议上熟悉的她——强势、执着、决不退让。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以为她睡着了。

“我……我会把您刚才说的话，全都转达给社长。”尾野强作镇定，表情眼神却都已收敛得多，“包括您定下时间，让社长亲自来见您……”

葵斗一挑眉：“那也叫小心翼翼吗？”

“你……你不能这样！”尾野白着脸，口不择言道，“我是社长的秘书！你没有权利……”

“是为了他吗？”葵斗盯着她b问，“你是为了他，才设置了那个展区，是不是？”

从玻璃会议室出来，千秋跟进社长办公室，顺手锁上了门。

坐在高桥对面，千秋双手抓着裙边，冒出许多不着边际的想法。

葵斗提醒自己，不要把她的每句话都当真；她会假装会撒谎，会像现在这样故意激怒他。

不期而至的好运，让她得意过了头，连副社长也不放在眼里。

“哦，那个‘青年潜力艺术家’的展区。因为只有件展品，另辟一区太浪费了。何况，这和光本关联不大，不如g脆撤掉，多出来的空间还能多做一个媒t休息区。”葵斗解释道，“改动理由，我都写在旁边……”

“最初投入文教产业，管理层一片反对声；只有哥哥力排众议，始终与我共进退。”千秋诚恳地说，“如果没有哥哥一次次站出来维护我的提案，甚至以个人资金为我兜底，‘光本文教’、‘艺术之光’奖学金统统都不会存在。对财团来说，哥哥是不可或缺的，对我也一样。”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亲吻她，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盯得他方寸大乱，心里没了主意；那时她问了一样的问题，“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诘问正中葵斗的six，险些击溃他的理智防线。

葵斗沉默着看向千秋，后者带着笑容，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真的是误解吗？”葵斗冷笑道，“大概是你利用c纵的本领，实在太jg湛了吧。”

她捏着酒杯，颓然地向沙发后背靠去：“你不是说过，永远和我站在一边吗？这就不算数了吗？”

千秋讨厌这样的葵斗，自卫一般地回敬道：“那种事有什么不好启齿吗？”

尾野像是给吓着了，眨巴着狐狸似的媚眼，嘟着嘴说道：“先前的名单，是副社长暂拟的；社长接手以后难免要修改，您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通过我转告社长呢。”

安藤秘书一开口，便是长辈式的语重心长：“少爷，小姐，你们也要理解董事长的难处。他并不是要抹杀谁的功劳，只是关于小姐身世的流言……总之，等这阵风波过去，千秋小姐会得到加倍补偿。”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葵斗才最终点了头，礼数周全地道了歉：“给您添麻烦了。”

葵斗走到她身后，越过她拿起一瓶皇家芝华士，伸出手臂的动作，就像要把她圈进怀里。

高桥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却也觉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笑着问：“所以白石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是啊，他让她想起他的妈妈，可那又怎么样呢？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千秋对此深有t会。

光本文教的会议室，一律采用玻璃墙，三个人正襟危坐的场面暴露无遗。

她的挑衅太过熟稔，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是自然反应，没有半点计算的痕迹。

这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见到高桥永一，相反，她其实很需要见到他。

千秋耸耸肩，给自己倒了杯玫瑰起泡酒，在长沙发上坐下：“那个叫尾野的nv孩可是嚣张得很呢，不会是社长太过偏ai了吧？”

面对这样的葵斗，千秋的脑子空白了片刻，忽然忘记了伤害他的理由。

也许有一天，不知在什么时候，她总会让他进去吧。

白石光义不是亲自来的，而是派了跟随他多年的安藤秘书。

葵斗淡淡一笑：“这回要庆的功，跟我其实没有直接关系——安藤秘书您也知道，我这个社长，从一开始就是徒有虚名；真正的工作决策，几乎都由千秋推行完成，本来也不该由我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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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耍x子。”葵斗摇摇头，眼睛里却有了笑意，“社长的态度，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盯了她足足一分钟，忽然笑了出来：“原来你是这样看我。”

“不是那个意思。”他搁下酒杯，口气软下来，“就算有人那样说，你也不用挂心；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愿意罢了。”

毕竟在她看来，副社长已是“墙倒众人推”，不妨她再添上一推。

千秋拿到的抗焦虑药早就吃完了，却迟迟没有回去复诊。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离开前，安藤秘书再三确认道，“葵斗少爷，请您按照原本的讲稿发言。”

葵斗一怔：“我并没有做大改动，只是修了几个细节。”

“这是什么意思？”她瞪着他，眼中溢满了十足的惊愕和无辜。

尾野年轻漂亮，一路顺风顺水，进公司的第三个月，就碰上了这场临时换人的风波，幸运地搭上顺风车，成了新增的社长秘书。

听到自己的名字，千秋才抬起头，将目光从讲稿上移开。

尤其是现在，越临近正式的庆功酒会，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而千秋向来不擅长和别人倾诉不安，不论对方是她的兄长，还是受她雇佣的“半同居者”。

面对葵斗的怒火，千秋表现得异常平静：“我不是在假公济私。他真的很有才华。”

“你提交讲稿之前，就不能让我先看一眼？”她一改方才的温和，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机场那次是意外。”千秋把钢笔递回去，自顾自点了一支烟，还是一贯的红se万宝路，“你也知道，最近我人生中的意外特别多。”

葵斗挨着她坐下：“你既然不高兴，为什么不通知人事部，辞退她就好了。”

那个人，竹泽凉星——葵斗甚至不愿意说他的名字。

“我不喜欢那个尾野。”千秋签好字，郑重其事地回答，“请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尾野的脸se瞬间很难看：“社长忙着筹备艺术展，恐怕……”

不像褪了se的照片，这联结这样鲜活，这样真实，伸手就能0到。

“您别说这样的话，”安藤秘书赔着笑脸劝道，“离庆功会只有不到一周了，何必弄出流程上的大变动呢？再说了，您公开反对董事会的决策，场面弄得难看了，千秋小姐也会为难吧？”

“你再说一遍。”他sisi盯着千秋，不知因为酒jg还是怒火，眼睛有些泛红。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而他快三十岁了，怎么看见她小鹿似的眼神，心脏还会突然地漏跳半拍。

尾野诗织，这个临时配备的“社长秘书”，b其他人更为嚣张。

这一笑满是苦涩的自嘲，以及一种接近放弃的认命。

多数时候，葵斗就像杂志上写的，是个温柔的“春风贵公子”；但他失控的时刻，便会显出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刻薄，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少爷和小姐兄妹同心，当然是好事。只是，董事会的意思也很明确，”安藤秘书有点为难，把那只存着讲稿的文件放在桌上，“如果少爷您执意如此发言，董事长会取消您的致辞环节。”

千秋是“光本文教”的创始人之一，职位是副社长，职权待遇却与社长无异；历经沸沸扬扬的小报风波，她虽还是副社长，却好像个凑数的——以前很多毕恭毕敬的下属，明显都不把她当回事，张口闭口都是“社长说”。

没等他再度爆发，她就接着说道：“那种事，哥哥不是最喜欢和我做的吗？”

“那种事，哥哥不是最喜欢和我做的吗？”

“他现在在哪儿？”葵斗一只手攥成拳头，“躲在nv人背后，也能叫男人吗？”

“千秋……”葵斗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按住了手臂。

安藤有点纳闷。

下午三点整，葵斗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葵斗拿过文件夹，从西装的内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把之前打了叉的展区重新圈起来。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是山洪暴发前的短暂宁静。

“我刚刚说，希望您事前电话预约，或者至少接一下医院的电话。”高桥解释完毕，冲她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像您这样半个多月没有音讯，医生也会很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