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三班的同学们很快就适应了马尼尼的教学方法，他认真而不过分严格，如果学生真的做不到他也从不苛求，但能做到却不肯努力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批评。

虽然学生回家都没说过马尼尼什麽坏话，但他毕竟是新来的年轻老师，因此家长们对於他究竟能不能把一个班级带起来还是很怀疑。

他抓着毛巾擦汗，本来就很高的个头，在路上的侧照影子被拉得更长了。

果然人生就是不停的转换角色。

“老师，陨石是怎麽形成的？”

“我是来送水的！”

不同的是，每个礼拜四几乎全班同学家庭联络簿的日记栏上，写的都是关於当天体育课的内容。

绿灯亮了，他再度出发。

“你这是……”马尼尼一脸茫然地看着满头大汗、身穿NIKE运动吊嘎与短裤的桑慎。

这时，班长柯婷的父亲推推眼镜，看着桑慎身上的反光运动服皱了皱眉，问道：“校外的？”

数学老师还没来，另一个人却来了。

大夥儿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各自过着十岁与二十四岁的生活。

这天晚上，马尼尼又拿者纸笔蹲在阳台时，楼底下一个跑步的人因路口的红灯而慢慢停下。

马尼尼小学时也画过月相，那时他每晚都要被蚊子叮上五、六个肿包。没想到现在换他发号施令，让学生做这种无聊的功课……

两个礼拜过去了，尽管有些家长抱怨太麻烦，但自然课的月相记录一事仍在进行中。

马尼尼向来细心，资料、茶水什麽的早在他一到学校就立马准备齐了，所以并不需要桑慎送来的水。

马尼尼脸色苍白，明明出门前什麽也吃不下，一到学校却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吐出来。

说一点也不沮丧，那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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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终於正式上课，马尼尼开始教大家观察月亮的位置与角度。

他想当个好老师，真的很想。

“从花莲来的！”水源品质有保证！

“月亮的表面是凹凸不平的，布满了陨石坑……”

不过送水工本人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很阿莎力地说：“啊大家都有水了？没关系，再给你们一人一瓶！”

他一点也不知道学生会翘课竟有这层关系。

桑慎没听出他的心思，自顾自道：“我听班长说，他们过去一年来一直被看成是资优生，别班同学心里不舒服，就老拿他们比较弱的体育项目来说事。早熟的小孩子自尊心特别强，所以才会有今天这麽一出。”

不是嘲笑，只是单纯觉得有趣罢了。

“今天桑老师和我们一起打躲避球，最後大家都被打到场外了，就剩他在场内，让我们一起打他……”

马尼尼租的单人小套间位在学校旁边某社区的五楼。本来嘛，看星星月亮这种事到顶楼是最好不过的，但那社区没事不让人上去，所以他只好将就在窄小的阳台观察。

这人应该不是老师，毕竟学校的体育老师不会穿成这样吧？一般工读生都有工作服呢，这人也穿得太随意了，不正经。

马尼尼有三个愿望，第一个是当老师──这已经算是实现了；第二个是买一间自己的房子，不论是豪华套房还是小单间都行──可惜他目前的存款还是零。

有些父母赞许地点了点头，但更多人认为马尼尼就像过去那些代课老师一般，只会扯出一番空话。

一字一句中都显示着桑慎是个率直的人，不只三班，桑慎很快就跟所有学生打成一片。

马尼尼很羡慕桑慎，但他也是从来不说。(五)

一开始马尼尼和另一位同是教自然的前辈谈起这事，前辈对於他也亲自去观察月亮感到很惊讶：“你还真去了？下个月收作业时，拿班上最认真的同学的图当标准答案就好啦，何必这麽麻烦！”

“是啊。”这水当然是从校外买回来的，不然学校里哪来这种高级矿泉水啊。

马尼尼愕然。

“哪边的？”要是他们店面离学校太近，搞不好他会常混进来运动啊，希望宝贝女儿不会再受什麽莫名其妙的伤，毕竟她前几天回来时脸上肿了一块，问了好久才说是体育老师不小心把球扔得太用力打到的……

说完便又蹦又跳，像在跳街舞一样地把瓶装水发到每张课桌上。

他仰着望向马尼尼，爽朗地笑着：“这年头还有人会赏月作诗？真是个文艺青年呢哈哈哈……”

语文科目的老师已经讲完她们这学期的教学纲要，马上就轮到自己了。数学老师是隔壁班导，等会才会过来和自己交换。

“不只在课业上表现出色，我希望这一年里面，同学们在其他方面像品德、群体观念等也都能培养起来，对他们将来的的人生有所帮助……”

马尼尼暗自祈祷，严肃的家长们不会因为粗枝大叶的桑慎而感到不悦。

“这是我第一年当老师，有什麽不足的地方我都很欢迎同学和家长们提出来，我会尽力做到最好……”

星期六是学校日。

大家都在装没事，都对开学第一天的乌龙闭口不提。

除了教学纲要，身为导师他还得讲些班级经营理念之类的东西。尽管字字句句皆是真心话，但马尼尼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实现。

马尼尼一直仰着头观察月亮，直到脖子酸了才轻轻揉着低下头，看看周围的房子，也看看底下的人行道。

马尼尼看出他们的不信任。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学生们都很喜欢桑慎，但他们从来不说。

两人隔得太远，而马尼尼又背对着他，因此那人没认出来，亦没看到那因被蚊子叮了满手满脚而烦躁的脸。

那天晚上他在家里备课时，脑海中桑慎的低沉嗓音挥之不去。

“今天桑老师示范前滚翻时，裤子pia的一声，裂了一道缝……”

“这个月每天晚上都要到家里的阳台或顶楼观察月亮，然後画在习作本上……”

这天家长们会到学校来和老师叙事、喝茶，也就是所谓的“视察”。

不特别亲密，却又不致疏离。

还是一个人也没有呢。

他吼出”你们不是资优班吗”那句话时，肯定刺伤了所有人的心吧。

离开乡下後，只身一人来到繁闹的城市，马尼尼特别渴望被某个人不经意地注意到，两个人认真地搭夥过日子。

最後一个……

桑慎从走廊上把推车推进教室，对着所有人露出灿烂笑容。

但马尼尼不是敷衍了事的人，如果他要求别人达到六十分，那麽他自己就一定会先做到九十分。

後来马尼尼得知班上有九位同学进了田径队，占了四年级队员的一半，并且已经开始了每天放学後的训练。

“它是来是太空中的自然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