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睡不到一个时辰便醒转来，卫昭也随之惊醒，抬头看了看沙漏，知已是申时，忙要下榻，皇帝又将他按住。卫昭笑了笑，轻声道：“皇上，今日初五，申时末可是考较皇子功课的时辰。”

易五忙道：“小的倒不全为去饮酒，主子吩咐我盯着安澄，安澄在红袖

卫昭微一皱眉：“你伤刚好，就去青楼留连饮酒，倒是出息了。”

白玉般的肌肤泛着点潮红，皇帝手指抚过卫昭肩头上的伤痕，俯下身来。

皇帝缓步走近榻边，榻上，卫昭斜靠在锦被上，闭着双眸，呼吸细细，竟已睡了过去。

易五正穿过正院，往自己居住的东院而去，忽见后园方向过来一个白影，忙迎了过来：“三爷！”

他在园门前默立良久，跃墙而过，缓步走至桃林前，望着夜色下的桃枝疏影，他眼神渐转飘忽，又提步走入小木屋。

皇帝大笑，拉过卫昭的右手：“来，朕给你说说，到时要注意哪些―――”

卫昭一愣，旋即笑道：“皇上可别把监军的差事派给三郎，战场虽好玩，可三郎想到要和裴琰整天呆一起，就不爽快。”

皇帝摇了摇头，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了些，凉风透入，卫昭惊醒，便要坐起。

皇帝轻嘆一声，不再说话。卫昭自去唤内侍进来，皇帝着好衣袍，犹豫片刻，挥手令内侍退出，缓步走至卫昭身前，淡淡道：“想不想上战场玩一玩？”

木屋中，杨木台上，铜镜仍在，木梳斜放在铜镜一侧。淡淡的月光由窗外透进来，铜镜发着幽幽的黄光。

卫府园中，花木扶疏，夜半时分，十分幽静。卫昭一袭白袍，在府中长久地游荡，神思恍惚，终又站在了桃园前。

皇帝步过来将他按住，卫昭倒回榻上，轻声一笑：“三郎倒想起刚入宫时的事情来了。”

皇帝宽去外袍，笑道：“说说，想起什么了？”

月上柳梢，卫昭才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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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但笑不语，伸手比划了一下，皇帝醒悟过来，顿觉唇干舌燥，坐于榻边，伸手拉开卫昭衣襟：“让朕看看，伤口可全好了？”

卫昭也不告退，径自入了内阁。

他的束冠掉落于一边，乌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想是睡得有些热，官袍的领口拉鬆了些，但仍沁出细细的汗，原本雪白的肌肤也如同抹上了一层洇红。

卫昭看了他一眼：“你今夜又不当差，去哪了？”

已是春末夏初，午后的阳光渐转浓烈，阁外也隐隐传来虫鸣，皇帝批得一阵摺子，渐感困倦，站起伸了一下双臂，走向内阁。陶内侍知他要午憩，忙跟进来，正要替他宽去外袍，皇帝目光凝在榻上，挥了挥手，陶内侍忙退了出去。

卫府的汉白玉池建在正阁后的轩窗下，轩窗上几丛吊兰，垂于水面上方。卫昭长久地浸于池底，待内息枯竭方急速跃起。

卫昭拈起木梳上的一根黑髮，轻柔地放于指间缠绕，又慢悠悠地走出木屋。

水花四溅，吊兰摇曳。卫昭缓缓伸手，将兰花掐下，面无表情，直到兰花在指间化为花汁，滴于池中，方再度潜入水中。

见卫昭仍是不情愿的神色，皇帝道：“你倒帮朕想想，可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见他的脸如寒冰一般，仆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卫昭冷冷道：“沐浴。”管家忙不迭地命人将汉白玉池倒满热水。

易五右手悄悄移至身后，将那物事笼入袖中，神情有些尴尬，但知这位主子的手段，不敢不说实话，只得吶吶道：“也没去哪，就在红袖阁喝了两杯酒。”

卫昭想了一阵，沉默不语，但神色仍有些怏怏。皇帝微笑道：“你重伤初癒，朕本也舍不得把你再派上战场。但这监军一职责任重大，只有你才能令朕放心。”

卫昭身躯微僵，皇帝抬头：“还疼？”

皇帝笑道：“你就是嫉妒他，不过好在你还识大体。”

卫昭笑着摇摇头，伸手慢慢替皇帝解去内袍。

嗯”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批着摺子。

卫昭一笑：“皇上不用这般捧三郎，三郎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