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起身，将湿透的拭巾搭在屏风上，“自然不会。只是我近期公务繁忙，待有时间再议吧。”

“呃……”梁上之人闪身，跳下房梁避开那一箭。

“当然不能。安王自重。”

“嗯，殿下安歇。”

步夜犹疑地在两人间看了看，缓缓退出去。“殿下，若是此人不敬，随时喊我。”

碍事的人离开了，江展上前来，站在陆玉身后，从镜中望着她。

步夜将厚裘披在陆玉身上，给她扎好系带，“殿下要不要再穿几件，外头可冷呢。”

他刚要出门，又折身回来，陆玉正在妆案前擦头。

他将灯盏放在案上，将其他几盏灯点亮，取来拭巾，“殿下，要帮你擦头吗？”

“看够了，可以走了。”

他望一眼她的后颈，喉头滚动，“今夜怎么不在房内沐浴，等了你一晚上也未见到你。”

江展闷闷地笑，“我可不介意你看我沐浴。”

“呵……”

“你今日对人家做什么了？”

步夜提了灯盏在前面给陆玉引路，到了房间一开门，暖意扑面。

“真是不要脸，梁王竟然养男宠。”

她身上有澡豆皂角的清香，妆台上发油盒也打开了，馥郁幽幽盈室。

“喏。”

锋锐尖簇深深扎进房上横梁。几乎半只箭簇没入梁中。

江展已经跳到了窗口处。

步夜警惕，挡在陆玉身前，“殿下……”

“没事不能来找你？”他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背，捋起一缕湿发拢在手心里。

陆玉瞄他一眼，“下流。”

“看你在这屋里还有没有藏人。”

“走不走？”

“呵，当着我的面骂我，当我死了吗？”

江展作耳旁风，下巴一扬指向门口，“你那个小男宠不进来给你暖床吗？”

“本王乐于看热闹。”

江展不依不饶，“他真不过来？我帮你把他喊进来？”

“沉小公子才来长安多久，你就招惹上人家了。”

江展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啧，主仆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关系。”陆玉安抚住步夜，“没事，你回去吧。不用告知别人。”

步夜手指竖起来，眨了下眼。

“失心疯。”陆玉低声骂。

“跟你有关系吗？”

陆玉笑笑。浸过水的眉目格外清润。

他回头望了望陆玉，“你赖不掉。欠我的，都是要还的。”

陆玉微笑点头。

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些。身板也没刚入府时那般瘦弱了。她见他穿的也不厚，“怎么不多穿一些，侍官给你过冬的衣裳了吗？”

“没事，几步的路，一会到了房间就暖和了。”

“那个少年，每日陪你入寝？”他眼神模糊，指尖捻着她的湿发，发上残余的水珠洇湿他的手心。

窗架上留下脚印，江展跃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展讥笑，“你那是狡辩。”

江展自然知道陆玉藏了什么心思，“等你有时间。你这辈子能有时间吗。”他负着手转了一圈，陆玉怪异看他，“你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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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玉拿起桌上的小弩。

陆玉摘下厚裘兜帽，一头湿重的乌黑长发散落及腰，她接过拭巾，绞了绞发尾滴下的水。

已是深夜，府中人大多歇了，只留几个守夜看门的，在廊上搭了遮风帘，抱着热茶杯打哈欠，陆玉经过渡廊，嘱咐他们，“天冷不必守整夜，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

“你可别忘了，梁阳时你答应我要同我沐浴的。”

“给了，大家对我很好。”

她从黄铜镜里看步夜的眼睛，“怎么又回来了？”

“若是传出去，可怎么好？”

陆玉瞥他一眼，意识到他说的是沉珩，“白日已经解释过。”

陆玉将头发拽出来，用拭巾裹住擦拭。水珠擦尽后，用手指作梳梳开，于漆奁中寻了支梨花样式的木簪挽住。她脖颈间犹有水珠附在皮肤上，莹润发光，顺着后颈滴到后背脊柱，被轻薄衣衫吸收。

窗户一打开，冷风透进来，迎着风，江展头脑清醒些。

“我知道。”她拉开漆奁。步夜没看清她拿的什么，她动作很快，回身手指一动，“叮……”

梁阳有难时江展发兵救援，当时提的条件就是两人回长安同沐热泉。那时陆玉没心思管以后，应了下来。谁知这人竟还记得。

厚裘等陆玉出来。自从全府人知道步夜的存在后，默认步夜贴身服侍陆玉。说是贴身，也谈不上，在陆玉这里，步夜做的事相对轻松。

陆玉从镜中淡淡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骂错了吗？”

“不必了，你也早些去歇着吧。”

江展踢了踢陆玉身下的坐几，“怎么不说话，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