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知道他样子有什么细节，最好再也不见。

他声音温柔得像要淌出水来，带着点笑意，低沉而危险的特质随着清晰的五感被无限放大。耳边响起的话危险得似乎不是人语。他看他，听他，碰他，却要被这环境和气场吞没，连骨头渣都不吐。

刚把他从脑海里踢出去，他就看到无处不在的小镜子的反光中，掠过一道修长的黑影。

他选择了市中心的商场里的眼镜店，因为那里人多。

他作为一个前法医专业的阅尸无数的学生，胸口剧烈起伏，腿一下子软了——

算了。就当精神损失费了，他也不差这点。

——尸体被摆成了他刚刚躺在沙发上的姿势。

因为那人正拿着手术刀，抵上他的脖颈，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深呼一口气，索性半躺在了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待镜片的制作。他选了一个半框的黑色镜架，款式很无趣但要价很自信。他没为物价感慨太多，因为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视力、辨色力、外眼、眼压、眼底、裂隙灯等一顿检查，左右眼由零度直接飙升到了六百多度。

“这是我第一次，大张旗鼓地杀人。

“‘我想大张旗鼓地走……最好是那种法医一眼就看出怎么死的尸体……你掐死我吧。’”

没有人，但是……王珏的直觉作祟，用脚尖一个一个踹开隔间的门。

这回真是被猪油蒙了双眼了。

怎么这么嗜睡？他晃晃悠悠地爬起来，眼皮却还是发沉。

“这位小法医，看出死因了吗？”

王珏刚一进厕所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是你教给我的。”

“好看吗？”旁边的镜子里，王珏看见李微左手拿刀抵着他颈侧的动脉，身体带着淡淡的温度挨着他的后背，把下巴搁在他右肩上。他听见耳旁传来温热又近在咫尺的低语——

……看见黑色就紧张，都成神经反射了。

他对死者身份一无所知，但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戴着又沉又丑的试用架到处乱晃，从未感觉世界如此清晰。他怀疑之前都没有看清李微的真实面貌……算了，想他做什么？

王珏闭上眼睛。

他本想安静地、四仰八叉地在软沙发上躺到地老天荒，但架不住那个战战兢兢的服务员老是给他倒水。他决定去个厕所。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隔间都是半掩着的，这里并没有人。

《洗冤集录》[宋慈著，世界法医学鼻祖。]的扉页上是老师的寄语——

一个成年男性躺坐在角落隔间，喉咙大开，喷射状血迹洒满了隔间。清晰的视野带来了更具张力的视觉效果，那伤口黑洞洞的，仿佛要咆哮着让尸首分离。王珏都不用去确认脉搏。

他本不该进去的。

他猛然想起，好像还偷了李微的钱，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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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珏在桌子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张明。”

踹到最后一间时，门缓缓展开，这个隔间是红色的。

他心下一紧，随即又觉得自己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