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就是榴火上了年纪，性子熄了些，不如从前性烈，换作十余年前，他怕是连爬上榴火马背的可能都没有。

紧跟其后的便是明谨，他一只手握着缰绳，另只手挽着马鞭正奋力追赶，其身下骑着的是一匹体形格外健壮、通身棕红，唯额间一点雪白的大马。

那场风雪

常岁宁这才赶了过去。

榴火还在！

眼看马背上的明谨已经急红了眼，常岁宁了然。

芙蓉园内除了赏花处，也建有马场，因今日活动没有约束，许多子弟便结伴去了马场骑马。

此时四下围聚了许多人，周围充斥着起哄看热闹的声音。

当年她离开大盛时，曾将榴火安置于玄策府内交由老常他们照料。

常岁宁又定睛看了看，很快确定自己不曾看错。

然这融洽之下，是众人皆心知肚明的风雨欲来。

明日便是花会的最后一日了。

马场之上，有十来道身影在策马疾驰，一眼望去，皆是衣着鲜亮的年轻子弟。

明日，她便去会一会那位传闻中的常家娘子。

但眼下此情此景，未曾留给她太多欣喜感慨的余地。

榴火？！

但榴火再好，他自身无能，骑术不精，难以驾驭，便难发挥出榴火真正的实力。

是她眼花了吗，那是——

一时间，只若又逢旧友，失而复得。

可她担心明谨使什么手段——暂时动不了她，便拿她阿兄来撒气。

“驾！”

之前，她曾向阿点试探过榴火是否还在，却得了阿点摇头，很失落地说榴火已经不在了。

此刻，常岁宁正在去往马场的路上。

什么先太子殿下的战马，什么不输赤兔，他看根本是徒有虚名夸大其词！

“好样儿的！”

“女郎要单独见那常家娘子？”女使有些犹豫：“可郎主交代了女郎要谨慎行事……”

昨日晚宴之上，圣人赐下的那柄玉如意与那对夜明珠，在各人心中掀起风浪，再经过一夜的发酵，如今便是芙蓉园里的一个小内侍，心中也均有了“左相家中的长孙七娘子与常大将军府上的女郎在争夺太子妃之位”这一认知。

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对手会是这位常家娘子。

而她那头脑不够复杂的阿兄本就对应国公府与明谨尤为不满，满心惦记着替她出气，若一旦负气冲动，怕是很容易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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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岁宁倏然一怔。

思索了片刻后，长孙萱道：“明日我想单独见一见她。”

倒难怪敢寻她阿兄比马，原是仗着有榴火在。

回城后再见就不方便了。

常岁宁看去，只见此刻是常岁安领先，但也未领先太多——

还真是有些措手不及。

众女眷私下议论之际，下意识地留意园中四下，然而那两位太子妃的初定人选，今日皆未出现。

常岁宁与姚夏很快赶到了马场。

也是，此时那两位女郎哪里还有赏花的心情呢？

……

盖因真正的废物，总有着化神奇为腐朽的能力。

她意外至极。

“我又不是去与她吵架扯头花的，如何不谨慎了？”长孙萱道：“若父亲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主，那我何时才能如长姑母一般独当一面？”

明谨面现恼色。

花会最后一日，日理万机的圣人不再出现在人前，更多的是女眷们自行结伴游园，气氛看起来倒更加松弛融洽了。

须知马儿的寿命通常不过二十多年，而榴火又是战马，曾跟着她受过不少伤，或因此离去得稍早些——

常岁宁本无意去凑这个热闹，但方才姚夏急匆匆地跑来告诉她，道是她家兄长姚归叫人来传话——明谨让与常岁安相熟的子弟诓了常岁安去马场，出言相激常岁安与之赛马。

她本已接受了榴火离世的事实，却没想到，此时竟会突然在这芙蓉园内见到了它！

“快瞧，明世子就要追上了！”

“驾！”

那分明就是榴火！

既是对手，那至少要先知己知彼，探一探对方的虚实用意。

她便只当榴火已经去世了。

若是正经比骑术，莫说明谨了，整个京师也没几个子弟能比得过她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