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不觉间跟着她笑了笑。

四目相视间，常岁宁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总算帮了她一次，或是值得庆贺的。

圣册帝深深看了崔璟一眼。

“是，多谢陛下。”荣王世子语气中的落寞之感未曾遮掩干净：“今晚之事本就是录唐突冒昧了……”

且这圣人亲自点头的恩赐，竟是遭她当众拒绝的那人替她求来的……

他所争与荣王世子截然不同，他自己未有勉强之举，甚至也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目勉强常岁宁……包括圣人在内。

酒盏放下时，亦起身离去。

四下稍静之际，圣册帝的声音响起：“常家女郎，朕且再问你一句，当真无意与崔卿这门亲事吗？”

魏叔易迟迟未曾起身，见常岁宁离去，自斟满了一盏酒，含笑问崔璟：“崔大都督难得有此失意之时，可需我来陪着喝酒？”

明洛隔着众人看向那同样施礼谢恩的少女——她常岁宁，如今倒成第一人了。

一个断绝一切以任何亲事为名目来左右常岁宁的长久允诺。

显然，这“旁人”二字既出，是荣王世子，是太子，亦是其他任何人。

众人三三两两起身离席。

所以，他今晚甚至不是为自己而争。

灯火阑珊，月色却愈发清亮，众人起身往来，身影晃动间，崔璟隔着那些晃动着的灯火人影，看向了常岁宁。

荣王世子遂告退而去。

此夜，常岁宁望月静立许久。

明洛无声深吸，秋夜的寒凉之气霎时间盈满了胸腔，她静静克制着情绪，竟不愿再深想下去，只定定地看着那位她与之相识多年、今晚却忽然陌生的青年。

他无甚失意之处。

他还要再说，却被同僚拉住了——且看常大将军的脸已经黑了，那开屏被拒的崔大都督也看了过来……还想要命不想了？

崔璟：“多谢陛下成全。”

崔璟也抬手行礼：“臣之所求，唯请陛下勿因崔璟、亦不因旁人而勉强于她。”

见崔璟转身离去，魏叔易若有所思，含笑将那盏酒端起，自一饮而尽。

四下也有叹息声响起。

常岁宁抬手垂眸行礼：“是，臣女无此意。”

明洛眼睫微颤，神态已微显僵硬。

常岁宁亦看向了他。

听得这“成全”二字，明洛在心底响起了一声凉凉的讽刺笑声——所以，他要的成全，是成全常岁宁的任性自我是吗？

本要开口反驳那官员，仍在紧急措辞中的常岁安闻言惊讶地看向姚夏——怎么这么快就把他的想法全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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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头去，又与我常姐姐有何干系……好端端地怎么就成祸水了！这位大人连道理都讲不清楚，平日里倒不知是如何参议国事的？”

二人刚做罢这场戏，到底不宜凑在一处说话，是以常岁宁与父兄一同先行离开了此处。

崔璟看一眼他面前酒盏：“不必了。”

什么言？

宴席本就已近尾声，此刻时辰已晚，圣册帝举杯与诸臣共饮最后一盏罢遂离席而去，此次中秋月宴就此结束。

此一夜，无眠者甚多。

夜风时起，他咳了一阵，圣册帝见状便令他先行回去歇息。

那位官员：“？”

“世间唯缘分二字强求不得，既是缘分未到，录儿也不必太过沮丧。”圣册帝与荣王世子说道。

他这是在替常岁宁要圣人一个允诺了。

“你……”那官员气得伸手指向姚夏，却听姚翼早一步开口训斥了侄女。

那叫胡言好不啦！

此言落，四下微嘈杂。

放眼大盛，哪个女子可以随意做主自己的亲事？

圣册帝的神情似有些惋惜。

那同僚替他向常阔赔笑：“齐大人吃醉了酒，见谅，见谅……”

圣册帝便看向崔璟：“既如此，不知崔卿现下之意……”

乔玉绵已经睡去，常岁宁自床榻而起，披发赤足来到窗前，将窗推开，月色如瀑，倾洒入室。

这样甚至不以占有为目的，只为全对方意愿自由之举……她当作何评价呢？

月色寂静，然次日返京后，却并不平静。

“阿夏，休要直言！”

而后缓一颔首：“既是崔卿所愿，朕应允便是。”

……

今晚这一切，还真是荒谬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