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陆迢揭开了她帷帽前的轻纱，下一刻，便对上了惺忪睁开的杏眸。

“婆婆，永山先生在这儿么？我是他的学生。”

也只有她，坐着睡还能端端正正。

帷帽边缘垂落的轻纱遮住大半身形，轻纱之下，纤纤玉手交叠，搁在云白的袄裙上。

不是做梦，有这么巧？

她茫然转向陆迢，又想到这里本就接近金陵，他出现在此也不奇怪，反倒是她才不好解释。

她记得陆迢的眼，丹凤眼的眼尾很深，瞳色像墨。

陆迢取下自己的大氅，盖在秦霁身前。眸光往上，隔着层薄雾似的纱，依稀能看见她如画的眉眼。

“好，你小心。”

婆子一听到这话，瞬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在，在，我这就进去告诉一声。”

将将入夜时，马车到了金陵，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座还算宽阔的宅邸前。

陆迢抽出手，坐回原处，全然没有偷看人被抓住的窘迫。

视野里重新蒙上一层雾，秦霁取下帷帽，发现自己是在马车内，外面还下着大雪。

盯着他看的时候，她顺便摸到了他的手，把陆迢的尾指握在手心。

近在咫尺，却还不够。

“不用。”陆迢似是不经意瞥了眼她的小腹，微微一笑，“你的身体要紧。”

是他。

是他么？

马车内燃这熏炉，正是暖意融融，陆迢倾身靠近秦霁，却在她周围觉出了不同。覆上她的手背，果然冷得像冰。

扶青刚翻上墙头，里面传出了门闩抽动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抱紧他的大氅，扭头看向车轩外。

大门前的台阶上堆了雪，满目皆白，未有走动清扫过的痕迹。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陆迢知道她现在情绪不佳，没怎么开口，陪她一同沉默着。

扶青去叩门环，铜环撞在木门上的声音沉重发闷，一声一声，久久未有回应。

“夫人。”扶青回头，“不若我现在翻墙过去，再来开门。”

鹅毛大的雪花不断飘落，在身前打旋，秦霁等得有些不安，往前走了一步。

秦霁默然一怔，随即想起扶青的那句——“现在怀有身孕，要赶着去见将死的丈夫最后一眼。”

开门的是个婆子，提着灯笼照了照，只觉奇怪，“夫人，您是……”

视线猝不及防相遇，秦霁恍惚了一下，“陆迢？”

“路上还有些时候，想睡便再睡会儿。”陆迢道。

秦霁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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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似乎比往日浑厚一些，秦霁应了声嗯，又道：“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