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门前。

她必不辜负沉家女的隐忍。

总该唏嘘。

两人相隔不过咫尺，足尖前却隔了一个门槛。

他静静站在门外，眼底被柔雾般的月光遮着，说不出喜怒。

但她还是踮脚，一言不发地双手合拢，埋首抱住了他。

木雕纷纷的尘屑下，世人记忆中模糊的名字逐渐变得清晰。

削瘦的手指一点点攥紧，直至骨节处现出片片乌色。

郑婉垂眸，看着脚下被拉长的月光。

郑婉一顿，抽出了那封信，安静展平。

郑婉略一抬眸，转眸看他。

可汗心狠手辣，的确千刀万剐，犹嫌不足。

郑婉一言不发，一字一字看下来，随后又将纸张压回了原处。

漫漫长路里，他们早已学会如何处理身上这枚不伦不类的烙印。

郑婉见他并无愠色，停顿一瞬，还是走到了角落里那个无名牌位前，站定。

她仰视神色平静的完颜异，随后抬步，站上门槛，将两人身高的差距拉小了些。

尚不如这满殿的其他冤魂，连题字都不曾剩下。

她若是沉家人，必不会自甘结果于自己手中。

青年的声音倏尔自身后传来，是异常的平静。

他从来把自己的身份审视得很清楚。

不止前凉上下无一人晓得她的名讳。

青年并未阻止她的动作，只是目光微垂。

郑婉低眉，将最后一勾题完，才轻轻将上头残留的细屑吹掉。

她不信忠，不信孝。

南宋有关她的痕迹亦尽数被抹除，只粗略留下一个离经叛道的名声。

人活一世，不得善终。

郑婉明白他的情绪并不悲伤，方才的话也不过是阐述事实。

郑婉无意间瞧见下头压着一封泛旧的信，略微露出了边沿，能隔着纸张，隐约看到笔锋的痕迹。

“沉烈。”

“沉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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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片刻，郑婉抬步，抽出一柄匕首，又自顾自回了牌位前，一笔一划，仔细雕刻起来。

祠堂里另一侧刀剑满满，是眼下已全无意义的往日殊荣。

他长睫落了一片凉色，静静瞧着风在祠堂中绕了一圈，又自门边逃出，不曾掀动起他衣角半分。

她回首，对上青年平静无波的双眸。

夜风将影子的衣摆吹散，她看到身后站了一个人。

她会以可汗这一瞬的仁慈为线，会抓住她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拼命往上爬。

她这一条命，即便只有一口气，也不会引颈就戮，任人践踏。

“边疆的疆，月亮的月。”

她伸手轻轻合在他脸侧，将人拉低了些。

郑婉凝视他片刻，低眸道：“贸然入此，是我唐突。”

终有一日，为沉家夺回应有的公道。

一番动作下，牌位些微挪动了几寸。

觉察到她视线的焦点，青年简短道：“她的绝笔。”

他声线平淡，继续道。

她的手微微一滞，迟疑片刻，终究抬指，仔细地将上面的一层灰拂干净了。

完颜异并未因她的唐突不悦，只是垂眸，淡淡道，“你进此地，总归比我更合宜。”

完颜异始终倚在门侧等她，淡淡道：“我知她名讳，但着人为她题字的人，大约不该是前凉人。”

记住他们一人姓名。

郑婉呢喃在他颈侧的声音有些模糊。

即便万人唾骂，即便半路不慎殒命，也好过只剩眼前这一缕青烟，转瞬而散。

只是疏疏落落，含裹着几分夜幕的凉。

月光如幕，浅浅铺落在地，涌动着银色的清光。

听着像是落寞的话，青年眼底被敛起的神色却无颓意。

但南宋皇帝甘愿以旁人性命为祭，只为保短短几年龙椅安稳，又何尝不该被人掀了那身皇袍，一脚踹下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