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子。”韩齐关切的语气依然温暖，没有因为两人近个把月没见而稍有生疏。

强劲的风卷起他披散的长发，打断他思绪，只手顺过黑发，一道影子早落在自己跟前挡住月光。

“韩——”话未先出口，一袭深青色外袍已罩下，裹住他仅着麻衬的身子。

月光下的烨华洁白匀净得有如传说中天山上的圣水，洗净凡人一身的尘埃。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时至今日，韩齐才明白为何有人会酒不离身，随时想到就啜上一口。

疲惫的他全因有他得以减轻许多，深青色袍下微露的白色衣摆如水，悄悄然入他的眼，洗涤他满是风尘的疲累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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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齐。”

烨华见状，摇头直叹。

“如我所言是不？”

烨华笑看他照自己所说的方法品酒的模样，才觉得眼前的韩齐仿佛又回到在长白山上时的模样，平易近人，不若在此地的疏远威严。

“烨华，不要让我担——”

“喝酒真那么有趣？”与人生意往来他也应喝过不少酒，就从来没有觉得酒好喝过，更何况像他这般酒不离身，爱酒如痴。

想来好笑，他唯一能觉得烨华像人就是论及酒的时候。

“深夜饮酒。”韩齐不赞同地瞟了眼他手上的白玉酒瓶。“这么爱饮酒？”

“难怪你尝不出酒的甘美。”可惜了这口杨桃醅酒。“你这算是豪饮，哪叫浅酌。”

“韩齐？”怎么他也会发起呆？

韩齐被他的话愣住，这是烨华首次对他表达关切，要他如何不惊讶，尤其是在这深更半夜。

“你回来了。”烨华早一步开口阻断他的话，睁开只有在他和捷儿面前才敢完全睁开的双眼，端视脸上还带着沙尘的韩齐。“风尘仆仆归来就该好好浴洗休息一番，这才是养身之道。”

不过，口中默念一段娘亲生前要他谨记在心的言语，洁白的光芒自掌心泛起裹住竹叶；一会儿过后，竹枝上开出两三朵黄花，竹叶像是被吸走了生气似的枯黄。

在这里，没有人是毫无理由等待他归来的。

韩齐接过，豪气十足的一饮，咕噜就是一大口。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我不欲留名，只是爱李白的狂放不羁；我没有他的好酒量，却向往他笑饮酒中卧的不受拘束，不愿为任何人牵绊。”烨华执起酒壶向他。“试试？”

“一小口含在嘴里，在舌间转过一回，你会知道何谓品酒、何谓浅酌。”

“是吗？”对酒向来不具好感的韩齐抱着姑且信之的念头照他话做，果然，当酒液在舌尖转过一回，自有一股芳香甘甜味沁入口鼻。他愕然睁大眼看向他，咽下嘴里忽而变成甘泉的佳酿。

青竹的花开源起于竹叶的枯黄，这是自然现象，无奈凡人总喜欢冠上吉利与不祥之名，谓竹子开花乃不祥，殊不知竹会开花只是因气候不同而有所增减罢了；许多事都由于这样的认定而无辜地变得可憎。

“浅酌以养性，豪饮以伤身，我只是浅酌罢了。”他笑，月光下的翦影纤细得如一条随风飘扬的白绫，闪动在韩齐眼前。

每一次深夜自外地归来，除了应门的僮仆、管家恭敬地唤一声二爷外就再无其他；简言之，就是没有人能给他一种被等待的感觉。他是打理傲龙堡上上下下大小事端的主人，却从不觉得傲龙堡是他该待的地方，深夜归来，只有仆人跟随，只有疲累相伴。

烨华笑笑接下他暗隐的指责口吻，他的关切责备和他的淡然处之早成了一种习惯。

然青翠在手上挺立，竹的气节连叶也有之。

“怎么可能？”烨华回他一笑，挪出栏杆一处让他坐下以稍作歇息。“你知道我爱深夜赏月赏竹，还有——”

烨华叹了气。“我真的不冷，这样的天候刚好。”

“我以为你睡了。”

“是吗？”韩齐挑眉，颇不以为然。“阁下有何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