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试探如此直白，谢昭却似毫无察觉，“不曾。”

御书房内，老皇帝色如金纸。

老皇帝一愣，“那是宁昭雪？”

一句话气得老岳丈跳脚。

“朕以为，你我是君臣，也情同父子，可你却一直在骗朕。”

谢昭一点都不意外。

哈？

“大人未免太过心急，且先寻到最后一位顾命再说。”

谢昭眸中闪过一丝情绪，很快敛下。

他不会动神宗的权，神宗也不会动他的念。

这辈子造的孽太多，只待除去坐上那位真正“祸首”，届时他定会谨遵师训，从此再不做违心之事。

所以他与谢锡，本质还是相同。

“景行，你是朕最欣赏的臣子。”

他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型，内心却最是端正。

乃至后来即便接受了谢锡的友军身份，也暗自发誓这辈子都不会与那老贼说一句话！

他怒瞪青年一眼，骂骂咧咧，“你这奸滑后生，忒得不孝！也不知使了什么迷魂计，叫我那傻儿子死心塌地！”

谢昭不置可否，“大人想知道，不妨亲自去问他。”

可眼下这后生却告诉他，最后一位顾命至今还没着落？

如此平衡之下，神宗信任他，他也信任神宗。

青年长身玉立，执礼亦赏心悦目。

他半倚着椅背，一手按着胸口，垂着眼喘息。

后来顾悄无意中一句“谢与顾，共事一主”，叫他久久不能相信。

顾命的第三人，他敲着脑壳想了几轮，也不知是人是鬼，是生是死。

到底是再没力气盘玩镇纸。

昭却轻笑一声。

他想得挺美。

气走岳丈，谢昭停下脚步。

谢昭轻描淡写回敬，“我耍奸不过取个真心，大人要的却是命。”

片刻后，大太监留仁悄然跟了上来，拦路行礼，“大人，陛下有请。”

即便装出叛离师门的假象，也决计做不出伤害同门的事。

可惜，当他的念卷入神宗的权，这份平衡再也维持不住。即便他拿出君子协议，也止不住平衡崩析的速度。

同类的共鸣叫他们彼此间多了一份默契。

可马上他就要食言了。

即便领了先皇遗诏，却也能冷情冷血，替神宗屠尽忠良。

神宗掌无上权柄，却孤家寡人；他跳脱轮回，也茕茕孑立。

互相利用的同时，也诡异地在某些方面惺惺相惜。

这天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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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神宗一如既往尊重，并不因今日：逼宫而有所轻慢。

但他肯定，绝不是秦昀。

“臣谢陛下抬爱。”

“臣参见陛下。”

“喂，感情谢锡那老匹夫这么多年只顾着当奸臣，什么正事都没干？”

说不惋惜是假的。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消顾情提回陈愈和鞑子的人头，便是因果两消、帝星归位之时。

他自诩是个歪脖子树，哪知道貌盎然的谢锡比他更歪。

当年三路平叛的军队，有两路都是谢家的人。

谢锡却不同。他君子端方，内里却黑得很。

顾准如何也想不透，这老贼是怎么狠下的心肠。

“怎敌大人好手段。”

神宗却似第一次见他，抬眼用浑浊的目光盯了他良久。

届时遗诏一出，又有苏青青藏匿多年的传国玉玺加持，顾情何愁稳不住地位。

顾准理亏，甩着袖子落荒而逃。

谢昭敛眸，并未应答。

短暂静默后，神宗再度开口，“谢家这是定下顾悄了？”

顾老头再度哽住。

此前数十年，神宗需要他这把刀，他需要神宗这只手。

他神色淡淡，只道，“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