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瑢隔着纯白色纱帘，看见雅座里的少年冷漠地动了动嘴，丢出两个字，“没钱。”

“那是十四年前，太光四年的时候，我在秦州摩阳城的小酒馆里，与他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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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两刻钟后，屋外动静终于停止。

雅座里的少年微微侧眸朝她看来，眉头不展，反而紧得更烦。

周禧从干劲十足，变得沉默寡言。

雅座里的少年撩开帘子，露出半张脸，十分嫌弃地打量温瑢几眼，然后不留情面地说：“姑娘，钱多烧得慌是吗，这么明显的碰瓷你都上当？”

“小姐，明晚就是中秋夜，老爷安排你登台表演，是要给你择婿呢，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丫鬟苦口婆心也劝不动，索性不劝了，自怜自艾道：“大少爷擅自放你出府，被老爷发现的话免不了一顿臭骂，我更惨，得挨棍子。”

爷孙俩不依不饶，扬言要报官，少年听后眉头紧锁。

当时那充斥着杀气的不耐烦在温瑢眼里，却是一个可怜少年的自尊心碎掉了。

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污秽，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孤独地行走在荒山大雨中。

周禧摇头，“可我骗不了自己。”

乐壹缩在屋子里看都不敢看，光是听见声音，脑海里不自觉想象出肮脏的场面，就会浑身起红疹。

临时刨坑太危险，万一官府查过来，很容易暴露，因此他们决定直接把尸体丢进山里喂野兽。

身着男装的少女警惕地看了眼周围，凑到丫鬟耳边说：“我打听过了，都是些俗人，要相貌没相貌，要才情没才情，光仗着投了个好胎，有点臭钱，就来挑我们温家的姑娘？我才不给他们挑！”

温瑢把食指贴在唇边，长“嘘”一声，重重刮了刮贴身丫鬟的鼻子，轻骂道：“说了多少遍，要叫公子。”

忽然旁边一阵吵闹声打断了少女的美好幻想。

不巧的是，天又开始下起了雨。

温瑢双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兀自幸福地幻想着，“今夜会有烟花看吗？”

其中周禧最为卖力，搞得浑身都是脏污，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在面巾的保护下幸免于难。

“你绊倒了我爷爷！难道不该赔钱吗！！”

“要赔多少？”

少年声色圆润厚重，低柔里透着淡漠，独具特点，十分好听，简单两个字便让温瑢想象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老人躺在地上，捂着腰连连喊痛。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这会儿拖着沉重的尸体，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成了杀人的帮凶。

温瑢拍拍她手背，“放心，我不会让爹爹打你，我会护着你的。”

路上忽然喃喃地说：“要是大师兄知道我在外面做了这么多坏事，一定会讨厌我……”

丫鬟难看地挤出半个笑，把脸转到一边不看她了。

周禧和温瑢的肩膀上各自扛着一根麻绳，麻绳另一端便连接着带有木轮的板车。可怖的尸体全都装在板车上。

为了安慰他，温瑢顺势对他说：“你不是好奇我和乐谷主的事情吗，想听不？”

他把自己闷在厚厚的斗篷里，捂住耳朵念子规啼心法，偶尔挠一挠手臂。

爷孙俩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字，温瑢眼睛不眨一下就给了，并高抬下巴，摆出救世主姿态，期待着雅座里的俊俏少年出来对自己感恩戴德。

温瑢二话不说，上前走到雅座边，清了清嗓子，用压出来的男子声色问：“我替他赔。”

她和丫鬟齐齐转头看去，瞧见原来是一对可怜的爷孙俩正躺在某个雅座旁边哭嚎着要雅座里的人赔钱。

温瑢眨眨眼，看看跑远的老人，再看看少年，顿时羞红了脸，“我，我……”

那爷孙俩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笑出来，谢都没说忙不迭拿钱跑了，生怕温瑢反悔！

温瑢轻笑一声，语气里好似有千疮百孔，“人要通透些，才不会困死自己。”

周禧昏沉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亮光，期待着重重点了点头。

周禧愁肠百结，又坠入沉默的空洞。

温瑢安抚道：“把秘密埋进心里，谁也不要说。”

山脚下，林参不远不近地跟在周禧和温瑢身后，护送他们拉板车把尸体运进山里。

乐壹推开一点门缝，发现屋外已经空无一人。

温瑢这才发现老人根本没摔伤，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们吃力地拖着板车朝山上走，时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