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好艳阳天, 就是风比昨日更大了，吹得人面颊跟扎了刺似的疼。

“儿呀，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遭来这等祸事。”

故，因爱生恨，故意陷害咱们少主，让他当众出洋相，逼他打消娶妻的念头，还说咱们少主二十四了始终不曾议婚，是因着他有龙阳之好啊”

从崔家大门至慎归堂, 足足要越过五个穿堂，四个庭院, 这一路无数崔家人均以异样的目光悄悄打量他。

“你瞧瞧，坊间传言你好男风，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往后去哪给你说亲去呀不，不对，别说说亲，就是咱们范家都没脸见人了”

府上尚且如此，遑论外头。

崔函绝望地闭了闭眼，弯腰褪下长靴，只着薄薄的足衣，沿着碎裂的瓷片, 一步步往前去，他甚至不敢喊疼，修长的身影一晃再晃，忍住不晃，最终在一片狼藉中跪下来。

范玉林昨夜一宿没睡，着人妥帖安葬了小厮尸身，打发了其父母一百两银子，后合衣在塌上歇息，大约是巳时初刻，他父母忽然从外间闯进来，只见范母手拽一片宣纸，全身剧烈颤抖，含痛望着他，

视线一点点从脚下往前端延伸, 各式各样的花瓷碎片散落各地, 有前朝汝窑天青裂片双耳瓶，他记得这是母亲最爱的梅瓶，下雪便插上几珠红梅搁在里头, 走到哪儿带至哪儿，极有情调。

管事可以想象一旦夫人听到这个消息，该是何等天崩地裂

你也不遑多让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穿深色衣裳过来见母亲, 过去母亲总爱让他着白衫, 说是看起来君子如玉, 风度翩翩。

有一套西域来的玛瑙兽首杯, 雕艺巧夺天工, 她平日爱以此饮酒, 喝了酒心情一好，也能给他一个笑脸。

里屋的崔函晃了晃，喉咙血腥上涌。

范父只觉脸面丢尽，跌跌撞撞出门而去，一个不留神，一头栽在地上昏死过去。

目光慢腾腾游移至她脚下，一双雪白的绣花鞋, 她那么怕冷，寒冬腊月竟然就穿了这么一双绣花鞋。

“回益州吧，回益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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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函素有傲骨, 依然目不斜视来到这里。

这个哭，那个闹的，整个范府顿时乱了套。

崔函裹着一件玄黑的披风，立在慎归堂门口。

范母听得扑通一声，心抖了下，顾不上责备范玉林，又冲出去搀扶丈夫，“来人哪，快去请大夫”

范母羞愤欲死，将那张宣纸扔他脸上，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范玉林在这一片混乱中，深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