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情绪开始起伏多变，他会嫉妒总是被父母宠爱、抱着玩具熊到处走的安娜，会厌恶那个总是在高谈阔论这个学期又在魔法学院学到了什么魔法的学生，会讨厌那个总是笑眯眯地晒着太阳、子孙成群的老奶奶……

&esp;&esp;是老主教把他留了下来。

&esp;&esp;他对老主教越发感激，但他却听到老主教称他为“神明的皮囊”。

&esp;&esp;他开始憎恶镇上所有幸福的人。

&esp;&esp;德雷克曾一度认为，老主教与旅馆老板就是他最亲最亲的家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两位家人送上刑台。

&esp;&esp;德雷克十分不解。

&esp;&esp;旅馆老板给他的糖果零食总会让他的情绪起伏波动，他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大发雷霆，直到精疲力竭之后才会意识到，这并不像自己会做出的事情。

&esp;&esp;他总有说不完的故事，浩瀚如海的知识，还有着源源不断的小零食——全是德雷克很喜欢的奶味小甜食。

&esp;&esp;德雷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esp;&esp;“神明的皮囊？那是什么意思？”

&esp;&esp;他听见仆役们的对话，知道这些是要被送去上级教会的孩童，他还从仆役、嬷嬷那边听说，他本来也是要作为圣子，被送去上级教会、送去圣城茹尔兰达的。

&esp;&esp;旅馆老板说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见过世上最繁华的城市，也见过最衰败的村庄；他在冰天雪地之中跋涉过，在荒野密林中小憩过，在茫茫大海中畅游过……

&esp;&esp;老主教总是看着他的双眼出神，像是在透过他的身体凝视着某种存在，他发现那些宠爱与纵容并不是留给自己的，而是留给未来要占领这个身体的某个存在的。

&esp;&esp;他知道皮囊是什么，他见过游商们携带着的、装水或货物的皮囊，用整只野兔、小型野羊或是魔獭制作，掏空皮毛里面所有血肉、骨头、内脏，然后再把皮翻出来反复鞣制，抹上一层厚厚的防水油蜡，就可以装水、装物。

&esp;&esp;五岁的时候，德雷克误打误撞在后院里撞见了一群孩童，他们瘦的皮包骨头、头发枯槁，被健壮的仆役们像家畜一样驱赶着。

&esp;&esp;一切的发生并非没有预兆，是的，预兆很多，只是德雷克从来没有读懂过：仆役的调笑，嬷嬷们的窃窃私语，远道而来的与老主教十分熟稔的银发骑士——而老主教从不让他们见面……

&esp;&esp;因为他们的幸福太过耀眼。

&esp;&esp;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可疑的地方。

&esp;&esp;他被这个想象困扰了许久，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新来小镇的旅馆老板见他形容憔悴，常常分给他甜蜜蜜的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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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如果我是皮囊……我会被掏空吗？我又会被拿来承载什么呢？神明？

&esp;&esp;我的脑袋，也会像那些动物一样，晃晃悠悠地被拴在马和骆驼之上，用浑浊发白的眼睛看着世人欢歌起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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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些生物被掏空的脑袋，就会被当做盖子，盖在开口处，颤颤巍巍地随着游商们的行走而晃动。

&esp;&esp;除了老主教以外，德雷克最喜欢的，便是这位见多识广博学多才的旅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