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这玩意还剩些魔气，有用。」

这副模样，便是她初修成人形的样子。

她却已轻轻唤了声：

漂到她手边时，她才注意到，花身枯败，边缘微焦，花心却仍闪着丝丝紫芒。

——是她先惹他生气的。

——「若我常泡，会不会返老还童啊？」

晏无寂方沐过身，衣襟尚带湿气，乌发半束，鬓边犹有水意未乾。

她低头望了望自己，撒娇似地喃喃：

烬月台内，灯火幽幽。

此等时辰，那小妖精，忍不住来讨宠了？

起初她不安，总觉践踏人命太过残酷。晏无涯却笑她：「好歹你是巫族圣女，还不信天道循环？」

营帐中哀鸣、撕裂声持续良久，直到一切归于寂静。她站在远处，夜风拂面，仍可闻到浓浓血腥。

她撅了撅嘴，这魔君，要怎样才能哄好嘛？

幻术展开——

语气委委屈屈，配上那一尾、狐耳，活像是旧梦里的她。

罢了，他也气够了。

尾璃斜睨他一眼，作势瞪视，却忽然一愣。

「本座说

声音软糯，像是梦里初次相见时那样，带着几分讨好与不安。

带着狐耳，撒娇起来格外惹人疼，唤他一声「大哥哥」，他便对她狠不起来。

她将一尾捲起，倏地转身。

尾璃撩水泼他，娇声道：「这等好东西，你怎么不多摘几株，也给我养顏嘛。」

他逐步走近，每一字如刃锋刮冰，慢而清晰：

晏无涯懒洋洋拨水还击，水声哗啦。

——去找他。

心念既起，指尖灵力流转，银尾似雪浪般扬起，又逐一收束。

而她一双眼，如今带着些许故作胆怯的羞赧，却掩不住眼底一点机伶。

「既然她要害你，本殿便要她最后一缕魔气，都榨取出来，给你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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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它。」

泉中，又听尾璃清脆悦耳的笑声：「若我常泡，会不会返老还童啊？」

她双足赤裸，雪白一尾轻垂身后，微微晃动。

她便是太贪玩了些，也只有幻术中的他，才会这么任她欺负。

晏无涯正倚于灵泉另一侧，笑吟吟道：「也没什么秘密，不过是拿了万花谷的血曜花养泉。」

晏无寂的神情先是微愕，随即他的眼神转冷，嘴唇抿起。

一道柔弱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踏出。

晏无涯随手拨了水面，那朵花便顺水飘远。

殿中一缕妖气若有若无，潜伏于暗处。

她偶有恶梦，梦见那些欲对她行不轨的杂魔。

可晏无寂已几日没来寻她。

七尾隐去，只馀一尾轻垂于身后；一双狐耳隐隐探出，雪白软茸，取代了人耳的位置；眉目少了娇媚，多了羞涩。

从此，她便不再拒绝，乖乖定时入浴。

「大哥哥……」

「你以为血曜花到处是？这东西，可稀罕得很。」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笑。

——返老还童！

宓音听了，头皮微麻——还想多要几朵？

那不是平日爱着薄纱、妖气横生的尾璃。

晏无涯懒懒吐糟：「若真还童到连人形都变不出来，我倒想见识。」

宓音听罢，不知该如何作答，转眸望向晏无涯。

「这个样子……大哥哥喜欢吗？」

他解释——血曜花的魔气纯而不烈，能用以养神、养顏，却不伤凡体。

头侧一双狐耳乖顺伏着，软茸茸地贴在发间。

她望着镜中那人，轻声道了句：

「璃儿知道惹您生气了……大哥哥别气了，可好？」

尾璃笑得眉眼弯弯：「那么稀有的东西，拿来给宓音养顏，没想到你也这么体贴啊。」

晏无寂一见她这副模样，脚步微顿，眉眼间浮起一丝意味难明的神色。

自那之后，幽漠殿的泉水变了模样。

她忽而想起几日前，在幽漠殿那句戏言。

「血曜花？」尾璃眨了眨眼，刚欲再问，只见泉心缓缓漂来一朵花。

二人一来一往，惟宓音脑中浮起那一夜的景象——

今日的她，换上了一袭轻浅烟青色长裙，袖口与裙襬绣着细细银线。裙身不贴不束，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娇俏。

他不紧不慢往前一步，脚步沉稳，声音带上几分戏謔：

「藏在哪里？出来罢。」

可那一瞬，她却真想到了一件事——

而她去寻他，他也是不冷不热。

晏无涯不许她入内，独自进帐。不多时，他走出来，掌中握着一朵尚滴着血的血曜花。

尾璃立于铜镜前，眸中泛起一丝狐疑与踌躇。

「……若是这样，他便气不下去了罢？」

甫迈入寝殿，唇角便淡淡勾起。

晏无涯知晓后，日日将她强拎至泉中泡二刻鐘。泡了两叁日，她果真不再梦魘，肤色与气色也有改善。

梦中那个尾璃，不正是「年轻的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