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九娘失了力气，也好似失了强撑自己这副躯壳到如今的那口气。泪意决堤，她半弯着腰，以手掩面。

好恨。

在她印象里，后院总是被白茫茫的雪所掩盖，而如今铺天盖地的绿意却将雪色取代。

明明这个人在她大难临头之时为她劈出了一道光。明明因为这个人她才好不容易活下来。

刀身抵在崔迎之身前半寸不再向前。

为什么这个世上总是善恶不得报，德怨难两清！

可是为什么。

崔迎之沉默看着，良久，她弯下腰，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刀具。

当初在这儿住了不过三两月，阔别许久，院落虽然并没有什么大变化，崔迎之却难免觉得有些许陌生，特别是那个后院。

恰逢屈慈端着刚熬完的汤药正准备去找崔迎之，转过墙角，见到的便是神情莫测盯着后院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崔迎之。

几近要将人灼穿的炽热目光，终归没能继续维持冷淡神色。她叹息一声，掠过屈慈，走到她跟前，对她道：“我师傅已经不在，过往种种我也不想再提及。至于此事，我的确难辞其咎。那便彻底做个了结吧。”

抬起手臂。

好恨。

好恨。

身影消失在了人流中。

“咣当”一声，刀具落地。

她将刀收入刀鞘，转身，顶着周遭被这番动静吸引来的好事者们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坦然牵着马离去。

也永远消失在了她的世界的尽头。

她强迫自己握紧了刀柄。

“对不起。我救不了任何人。”

为什么人世如此多舛？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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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得她没办法去恨。

待第三回装作无意间经过后院的时候，崔迎之终于忍不住驻足。

今夜只是暂且在此落脚，他们明日便打算启程，故而并没什么东西需要特别收拾，崔迎之和屈慈又都不是什么讲究人，有张能凑合的床铺就能应付一整夜。

她说着，抽刀而出，将刀柄塞入朱九娘手中，神情肃穆：“我就站在这里，如果你恨我，想要复仇，就挥刀吧。只是我本也不是什么圣人，不可能任凭你杀死，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为什么她总是陷入不幸？

害得她没办法原谅。

为什么孩子没了会跟她有关？

朱九娘垂首，看着自己握着刀柄的枯手止不住地开始发抖。恨意与惧意顷刻间盈满了肺腑，脑海中似乎有声音在叫嚣，怂恿她举刀劈下。

为什么当初要救她？

崔迎之和屈慈回到了城外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