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宽仁”

过了片刻，赵赫眼皮没抬，只道了一声“茶”。崔开便吩咐了郑七去备。

郑七的额头不管不顾的磕在碎片上，霎时流了血，看得楚珏有些骇人。

赵赫眼里看不出什么喜怒的神色，淡淡对崔开说

“陛下哪里是想喝茶，是恼臣那日擅闯吧，臣知错了！也认错了！也再不敢了！”

郑七规矩的通禀后，赵赫扫了一眼崔开。崔开微微颔了颔首。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不闻不问。

“再去给朕备一杯”

楚珏随着崔开一起跪下，楚珏没有言语，崔开开了口也只顾得上请罪

“臣不敢心疼”

“谢陛下开恩”

“臣有些口渴，能讨陛下的茶喝么？”

“你这副口气，哪里是认错的，是要问朕的责？”

不出片刻，崔开跪在地上回禀，行刑时，郑七没熬住死了。

“多给些银子安抚他家里人吧”

楚珏跪在地上，脸色不悦，只回了句

崔开是绝对动了手脚的！——太监一贯阴狠，该是上次自己求赵赫罚他惹了崔开不悦，见着郑七得了他的心意，便故做手脚害人性命。

楚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和不成体统，竟然和赵赫落了脸色

但是，看赵赫神色如常的批改奏折，楚珏不知道到底何意，也不敢催。只是解围说道

其实自己对于赵赫而言，也不过是个玩意儿而已。

“罚三月俸禄”

崔开连忙拉着郑七的叩谢皇恩。

“他是朕的奴才，朕罚自己的奴才，怎么还惹得你心疼了？”

赵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楚珏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替楚珏问崔开道

“不过十杖，熬不住么？”

楚珏总不能说渴了，再要一杯——即便是能，今日他能喝掉多少。

开始楚珏也没当回事，不过是赵赫专注奏折而已。

因为突然的吃痛，身形不稳，茶盘便翻了，郑七慌乱之中也是尽量让茶盘朝着自己的怀里翻，可到底还是碎在地上，湿了陛下的衣袍。

郑七的胳膊而今酸痛极了，心里也越来越怕，越来越惶恐，胳膊越抖越厉害。最后是崔开实在看不下去了，便不动声色的踩了一下郑七的脚尖。

一个奴才的命，在赵赫眼里，在赵赫眼里是真的比草都轻贱！

楚珏也知道，无论赵赫对郑七的死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情”，这都是自己的台阶——他不得不下，不敢不下——他再忤逆半分，他便是下一个“郑七”。

“御前失仪，十杖。”

“怎么还能出这样的纰漏”

郑七规矩的跪在赵赫身侧，将茶盘举过头顶奉上，赵赫却依然顾着批奏折，不闻不问。

“喝吧”

“明明是——”

“你教出来的人，你去看着仔细罚”

“崔开，你去请小侯爷，他看着伶俐，殿内伺候吧”

天下人都说赵赫是虎狼之君，性子残暴。这段时间让他娇养许久，倒是也难免分神，忘了他伺候的是个什么君王——弑父杀兄，屠城灭族。

“啪——”的一声，赵赫的手掌落在桌上，震慑之下，楚珏也不敢再言语。

“是，是奴婢没看顾好，求陛下降责”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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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珏听得出赵赫什么意思——赵赫是皇帝，是宫里这些奴才们唯一的主子。轮不到自己心疼，也轮不到自己使唤。

“是，奴婢遵命”

楚珏觉得自己这胃里直翻腾，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一条人命啊。

“回陛下，那奴婢怕疼，行刑时胡乱挣扎，廷杖这才落在腰上，一口气没上来便——”

楚珏走过去，端过来茶盘上的茶饮了个干净，赵赫见状便吩咐道

而且他，明明看到是崔开踩了人家的脚尖

“臣不敢。只是，只是——”

可是，陛下就真的无辜吗？崔开枉杀郑七，自己都能看得出，陛下岂会看不出。

去替您通禀”

崔开脸色也是有些轻微的痛苦，随即便都消失了，应了声“是”。

楚珏进了殿内，赵赫忙于政务，他便在一侧研墨。

崔开带着郑七出去后，楚珏跪在地上望向赵赫，满眼的委屈和气恼——杀鸡儆猴，不过是想震慑自己而已。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但是不多久，郑七举着茶盘的双手开始颤抖，茶盖和茶碗微微碰撞出了细碎的声音，楚珏便觉出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