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发现，他非但不能老去，他不能死去。

“平身？”

小皇帝笑了

面对这崔开的不为所动，楚珏索性换了副口吻

长达百余年的厮杀，九州分崩，人间炼狱。

小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传出，环伺的群狼也便是另一副嘴脸——要救驾！要为陛下报仇雪恨！

只是，勋贵的‘不臣之心’已经路人皆知，奴婢想求小主人和师父的平安。

楚珏有些慌乱的起身

一百二十年或者一百八十年一轮回，他就这么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的活下去。

至少，至少保下了师父和主人其他的后代。

小皇帝闻言后，沉默了许久对崔开唤了一声“伴伴”，崔开规矩的躬身应到“奴婢在”

“小主人想要什么奴婢便奉给您什么，您千万不要——”

只是他信誓旦旦的抬头望着师父，目光狠鸷

他确实不会，他怎么敢残害主人的后代。

“这是皇命，伴伴不可违逆！”

奴婢都已安排妥当，小主人携同亲眷自此安居南方，富贵一生。

“奴婢不敢，奴婢染指大昭、攻破长安，都是万死的罪过。

“师父，求求您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你不会的”

奴婢定然可以做得天衣无缝，让小主人绝无后顾之忧。”

过去一个月纹丝不动的大昭铁骑，争先恐后的涌入长安——人去楼空的长安——长安只剩下“赵家后代被屠杀殆尽”的传闻，没有了能令诸侯的“正统”，那便人人都是“正统”，那便“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师父，您就当可怜可怜我——”

“武川人没有逃兵，你又不是武川人～你是清河崔氏！你本就该富贵一生的！”

但他拦下了想要殉主的崔开，他跪着抱住崔开的腰哭的泣不成声

“你们都不在了，我会在乎旁人死活？！”

世间已无大昭，皇陵已经无人镇守，颓败的不成样子。

崔开跪地

“你可要好好待崔开，待朕其他的亲眷。

群龙无首的武川军，原本被大昭镇压的中原各方豪族，盘桓在北方的西戎，以及后来趁中原疲敝南下的其他游牧民族，和不堪战争之苦的农民起义军——无数的势力，在九州之上出现、厮杀又消失。

可是他发现，棺内并无尸骸，只是衣冠冢。

“陛下在何处，奴婢便陪您在何处”

“主人若是认定奴婢破长安逼宫主人真的会杀了奴婢。”

朕无武川祖上陷阵之勇，已经汗颜！岂可再临阵而逃，安享富贵！”

“师父想赌我的良善么？”

小皇帝尝试着道了一句

“不可！小主人若是不想做闲散富贵人，先暂且随奴婢回南方再做图谋，而今长安群狼环伺实在是不安全！”

“您听小主人的话好不好，我来孝敬您！”

后来楚珏又去过一次皇陵，那已经是近四十年后的事情了，他没有找到那个当世与主人命数相合的“容器”，也再不可能找到了——毕竟如果主人活着，已经耄耋之年。

他在师父这里，怕是没什么良善可言。

其实崔开也在意料之外，更是一言难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楚珏最终也没能改写小主人“君王死社稷”的命运。

师父这样善良的人，师父这样忠诚的人，他也只能用这样的下作法子。

皇帝自刎于昭德殿，这件事被楚珏压了下来——直到他转移掉了想转移的人到平安的地方，直到他在长安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社稷并非倾覆于外敌，而是内乱。是朕才微德薄之过！”

“师父不想活，也不想主人其他的后代活么？”

小皇帝只是摇摇头

“奴婢不——”

“您不能出事您要是出半些差池，奴婢怎么和主人交代”

小皇帝看着殿下跪着的楚珏

“我方才说过，破长安便是为了要小主人和师父平安”

他和那盏魂灯，就这样隔绝人世一般陪在主人的陵前十几年。在想念到发疯的时候，他命人开棺——他想要拥着主人的白骨，就这么在棺内直到死亡为止。

他的主人回不来了，而他，甚至都没有老去。

“你侍奉先皇和朕，劳苦功高，你随他去吧”

“朕是武川之后，大昭君王。社稷倾覆，朕当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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